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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记》是一部记录古代民间传说中神奇怪异故事的小说集,其中《干将莫邪》、《李寄》、《韩凭夫妇》、《吴王小女》、《董永》等,搜神记卷十六三疫鬼【原文】昔颛顼氏有三子,死后都成了使人生病的恶鬼:挽歌辞有《薤露》《蒿里》二章。亦谓人死,精魂归于蒿里。是送葬人在出殡路上的相互应和声。是汉代贵族田横的门客所作。灵魂归附在蒿草里。黑衣白袷鬼【原文】吴兴施续为寻阳督,鬼手中出一铁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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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记》是一部记录古代民间传说中神奇怪异故事的小说集,作者是东晋的史学家干宝。原本已散,今本系后人缀辑增益而成,20卷,共有大小故事454个。主角有鬼,也有妖怪和神仙,杂糅佛道,所记多为神灵怪异之事,也有一部分属于民间传说。大多篇幅短小,情节简单,设想奇幻,极富浪漫主义色彩,对后世影响深远。 其中《干将莫邪》、《李寄》、《韩凭夫妇》、《吴王小女》、《董永》等,暴露了统治阶级的残酷,歌颂了反抗者的斗争,常为后人称引。其中的大部分故事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古代人民的思想感情。它是集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之大成的著作,搜集了古代的神异故事共四百一十多篇,开创了我国古代神话小说的先河。

搜神记卷十六

三疫鬼【原文】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善惊人小儿,为小鬼。于是正岁,命方相氏帅肆傩以驱疫鬼。【译文】从前,颛顼氏有三个儿子,死后都成了使人生病的恶鬼:一个居住在长江里,是传播疟疾的疟鬼;一个居住在若水中,是魍魉鬼;一个居住在人们的屋子里,善于惊吓小孩,是小鬼。于是帝王在正月里命令方相氏举行庙会,来驱赶传播疾病的恶鬼。

挽歌辞【原文】挽歌者,丧家之乐,执绋〔1〕者相和之声也。挽歌辞有《薤露》《蒿里》二章。汉田横门人作。横自杀,门人伤之,悲歌,言:人如薤上露,易稀灭;亦谓人死,精魂归于蒿里。故有二章。【注释】〔1〕执绋:为人送殡。【译文】挽歌,是丧家的哀乐,是送葬人在出殡路上的相互应和声。挽歌的歌词有《薤露》《蒿里》两章,是汉代贵族田横的门客所作。田横自杀身亡后,门客们十分哀伤,就唱起了悲伤的歌谣。歌词的大意是说:人就如薤叶上的露水那样,很容易蒸发消失,也就是说人死后,灵魂归附在蒿草里。所以就有了这两首挽歌。

黑衣白袷鬼【原文】吴兴施续为寻阳督,能言论,有门生亦有理意,常秉无鬼论。忽有一黑衣白袷客来,与共语,遂及鬼神。移日,客辞屈。乃曰:"君辞巧,理不足。仆即是鬼。何以云无"?问:"鬼何以来"?答曰:"受使来取君。期尽明日食时"。门生请乞,酸苦,鬼问:"有人似君者否"?门生云:"施续帐下都督,与仆相似"。便与俱往,与都督对坐;鬼手中出一铁凿,可尺余,按着都督头,便举椎打之。都督云:"头觉微痛"。向来转剧,食顷,便亡。【译文】吴兴人施续,是寻阳郡的督军,擅长言谈议论。他有一个学生,也懂得名理之学的理论,主张无鬼论。一天,突然一个黑衣白领的客人来与他交谈,自然就谈到鬼神之事。第二天,客人说不过他了,就说:"虽然你能言善辩,但是理由并不充足。我就是鬼,怎么能说没有呢"?施续的学生问他:"你为什么来这里"?鬼回答:"我受指派来索取你的性命,死期在明天吃饭的时候"。施续的学生赶忙向鬼乞求活命,神情非常悲伤痛苦。鬼问他:"这里有没有长得像你的人"?这个学生说:"施续的帐下都督,同我相像"。于是鬼和这个学生一起来到都督那里,鬼和都督相对而坐。鬼拿出一把一尺多长的铁凿,放在都督的头上,然后举起铁椎打下去。都督说:"头感觉有一点痛"。后来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一顿饭的工夫,就死了。

温序死节【原文】温序,字公次,太原祁人也,任护军校尉,行部至陇西,为隗嚣将所劫,欲生降之。序大怒,以节挝杀人,贼趋,欲杀序。苟宇止之曰:"义士欲死节"。赐剑,令自裁。序受剑,衔须着口中,叹曰:"则令须污土"。遂伏剑死。更始怜之,送葬到洛阳城旁,为筑冢。长子寿,为印平侯,梦序告之曰:"久客思乡"。寿即弃官,上书乞骸骨,归葬。帝许之。【译文】温序,字公次,是太原郡祁县人。温序任护军校尉,到陇西巡察时,被当地豪强势力隗嚣的部将劫击,并想生擒他。温序非常愤怒,用节杖打死来抓捕他的人,其余的贼兵一齐拥上来要杀死温序,这时,隗嚣的副将苟宇阻止贼兵,说:"义士要为名节而死"。并递过一把剑,让温序自刎。温序接过剑,将胡须衔入口中,说:"不要让胡须弄脏了泥土"。说罢,就自刎而亡。汉光武帝怜惜他,将他埋葬在洛阳城郊,建立了坟墓。温序的长子温寿被封为印平侯。他梦见温序对他说:"长久客居外地,我很思念家乡"。于是温寿就立即上书皇上,请求辞去官职,将父亲骸骨送回家乡安葬。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文颖移棺【原文】汉,南阳文颖,字叔长,建安中为甘陵府丞,过界止宿,夜三鼓时,梦见一人跪前曰:"昔我先人,葬我于此,水来湍〔1〕墓,棺木溺,渍水处半,然无以自温。闻君在此,故来相依,欲屈明日暂住须臾,幸为相迁高燥处"。鬼披衣示颖,而皆沾湿。颖心怆然,即寤。语诸左右。曰:"梦为虚耳亦何足怪"。颖乃还眠向寐处,梦见谓颖曰:"我以穷苦告君,奈何不相愍悼乎"?颖梦中问曰:"子为谁"?对曰:"吾本赵人,今属汪芒氏之神"。颖曰:"子棺今何所在"?对曰:"近在君帐北十数步水侧枯杨树下,即是吾也。天将明,不复得见,君必念之"。颖答曰:"喏!"忽然便寤。天明,可发,颖曰:"虽曰梦不足怪,此何太适"。左右曰:"亦何惜须臾,不验之耶"?颖即起,率十数人将导顺水上,果得一枯杨,曰:"是矣"。掘其下,未几,果得棺。棺甚朽坏,没半水中。颖谓左右曰:"向闻于人,谓之虚矣;世俗所传,不可无验"。为移其棺,葬之而去。【注释】〔1〕湍:冲刷。【译文】东汉南阳人文颖,字叔长,献帝建安年间任甘陵府丞。一次,他外出,过了甘陵的地界,住宿下来。半夜三更时分,他梦见一个人跪在面前说:"过去,父亲把我安葬在这里,水冲刷了坟墓,棺材被积水浸没了一半,可是我自己无法摆脱这样阴冷的处境。知道你在这里,所以来求助于你。想委屈你明天暂时停留一会儿,希望你能将我迁移到地势高的干燥地方"。这个鬼还掀开衣服让文颖看,衣服都被浸湿。文颖见了心里很难过,随即醒了过来,把这事告诉身边的人。身边的人说:"梦是虚无的,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于是文颖又回去睡了。刚刚睡着,文颖又梦见那鬼对他说:"我把我的困苦告诉你了,你怎么不怜悯我呢"?文颖在梦里问道:"你是谁"?鬼回答说:"我本是赵国人,现在属于汪芒,是这个地方的神灵"。文颖说:"你的棺材现在在哪里"?鬼回答:"很近,就在你驻地北面十几步的地方,水边一棵枯杨树下面,那就是我。快天亮了,不能再见你了,你一定要记住这事啊"。文颖回答说:"行"。忽然就醒了。天亮后,要出发了,文颖说:"虽然说梦不值得奇怪,可是这梦为什么这样明明白白的呢"?他身边的人说:"那何不花一点儿时间验证一下呢"?文颖马上动身,带着十多人沿着水溯流而上,果然找到一棵枯杨树。文颖说:"就是这里"。挖掘树下的泥土,不久果然发现一副棺材,棺材朽坏严重,一半浸没在水里。文颖对身边的人说:"一直听人家说有这样的事,总认为是虚假的,看来,民间的传说也不是没有灵验的"。他们把棺材迁到别的地方,埋葬好后就离开了。

鬼鼓琵琶【原文】吴,赤乌三年,句章民杨度,至余姚,夜行,有一少年,持琵琶,求寄载。度受之。鼓琵琶数十曲,曲毕,乃吐舌,擘目〔1〕,以怖度而去。复行二十里许,又见一老父,自云:"姓王,名戒"。因复载之。谓曰:"鬼工鼓琵琶,甚哀"。戒曰:"我亦能鼓"。即是向鬼。复擘眼,吐舌,度怖几死。【注释】〔1〕擘目:鼓起眼珠。【译文】三国东吴大帝(孙权)赤乌三年,句章县的一个老百姓叫杨度,他到余姚县去。夜晚赶路,有一个年轻人抱着琵琶请求搭车,杨度让他上了车。上车后年轻人弹琵琶,弹了几十支曲子,弹完后就吐出舌头,鼓起眼珠来恐吓杨度,之后离开。杨度又走了二十余里,又看见一个老头儿,他自称姓王名戒,于是又载上了这老头儿。杨度对老头儿说:"鬼很会弹琵琶,弹奏的曲调很哀伤"。王戒说:"我也会弹"。实际上,他就是先前那个鬼。鬼又鼓起眼珠,吐出舌头,杨度被吓得差点死去。

三鬼醉酒【原文】汉,武建元年,东莱人,姓池,家常作酒。一日,见三奇客,共持面饭至,索其酒饮。饮竟而去。顷之,有人来,云:"见三鬼酣醉〔1〕于林中"。【注释】〔1〕酣醉:喝得大醉。【译文】东汉武建元年,东莱郡有个姓池的人,他家经常酿酒。一天,他看见三个奇怪的客人,一起带着面食来他家要酒喝,喝完就走了。过了一会儿,有人来,说:"看见三个鬼喝得大醉,睡在树林里"。

钱小小【原文】吴先主杀武卫兵钱小小,形见大街,顾借赁人吴永,使永送书与街南庙,借木马二匹,以酒噗之,皆成好马,鞍勒〔1〕俱全。【注释】〔1〕鞍勒:马鞍和马勒。【译文】吴先主杀死了武卫兵钱小小。钱小小的鬼魂显形在大街上,他去见租赁中介人吴永,叫吴永出具借条向街南的祠庙借来两匹木马。钱小小口含酒喷洒木马,木马都变成了活马,马鞍和马勒都齐全。

宋定伯卖鬼【原文】南阳宋定伯,年少时,夜行,逢鬼,问之。鬼言:"我是鬼"。鬼问:"汝复谁"?定伯诳之,言:"我亦鬼"。鬼问:"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数里,鬼言:"步行太迟,可共递相担,何如"?定伯曰:"大善〔1〕"。鬼便先担定伯数里。鬼言:"卿太重,将非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定伯因复担鬼,鬼略无重。如是再三,定伯复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畏忌"?鬼答言:"惟不喜人唾"。于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先渡,听之,了然无声音。定伯自渡,漕灌作声。鬼复言:"何以有声"?定伯曰:"新死,不习渡水故耳。勿怪吾也"。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担鬼,着肩上,急执之。鬼大呼,声咋咋然,索下,不复听之。径至宛市中下着地,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得钱千五百,乃去。当时石崇有言:"定伯卖鬼,得钱千五"。【注释】〔1〕大善:太好了。【译文】南阳人宋定伯,年轻时,一次夜里走路遇到鬼。他问鬼是谁。鬼说:"我是鬼"。鬼问他:"你又是谁"?定伯骗他说:"我也是鬼"。鬼又问:"你要到哪里去"?定伯回答说:"准备到宛县的集市去"。鬼说:"我也要到宛县集市"。遂同行。他们一起走了好几里路。后来,鬼说:"步行太慢了,我们替换着扛起走,怎么样"?定伯说:"太好了"。鬼先扛起定伯走了几里说:"你太重了,莫非你不是鬼"?定伯说:"我是新鬼,因此身子重些"。定伯又扛着鬼走,鬼一点儿不重。他们这样轮换了很多次。定伯问鬼:"我是新鬼,不知道该惧怕忌讳什么"?鬼回答他:"唯独不喜欢被人吐口水"。接着两人又一同赶路。途中,遇到了一条河,定伯让鬼先渡河,只见鬼渡河时,悄无声息。定伯渡河时,都有哗哗啦啦的趟水声。鬼又问:"怎么有声音呢"?定伯说:"我才死不久,还不熟悉渡河,所以才这样,不要责怪我"。快到宛县集市了,定伯便把鬼扛到肩上,紧紧地抓住。鬼高声呼喊,哇哇乱叫,要求放它下来。定伯不理它,一直到了宛县集市上,才把它放到地上。鬼变成了一只羊,定伯就卖了它。怕它再有什么变化,就朝它吐了口水。定伯卖羊得了一千五百文钱,就走了。当时石崇说过:"定伯卖鬼,得钱千五"。

紫玉韩重【原文】吴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年十八,才貌俱美。童子韩重,年十九,有道术,女悦之,私交信问,许为之妻。重学于齐、鲁之间,临去,属其父母使求婚。王怒,不与女,玉结气死,葬阊门〔1〕之外。三年,重归,诘其父母;父母曰:"王大怒,玉结气死,已葬矣"。重哭泣哀恸,具牲币往吊于墓前。玉魂从墓出,见重流涕,谓曰:"昔尔行之后,令二亲从王相求,度必克从大愿;不图别后遭命,奈何!"玉乃左顾,宛颈而歌曰:"南山有乌,北山张罗;乌既高飞,罗将奈何!意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没命黄垆〔2〕。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鸟,不为匹双。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远心近,何当暂忘"。歌毕,欺欷流涕,要重还冢。重曰:"死生异路,惧有尤愆,不敢承命"。玉曰:"死生异路,吾亦知之;然今一别,永无后期。子将畏我为鬼而祸子乎?欲诚所奉,宁不相信"。重感其言,送之还冢。玉与之饮燕,留三日三夜,尽夫妇之礼。临出,取径寸明珠以送重曰:"既毁其名,又绝其愿,复何言哉!时节自爱。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既出,遂诣王自说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讹言,以玷秽亡灵,此不过发冢取物,托以鬼神"。趣收重。重走脱,至玉墓所,诉之。玉曰:"无忧。今归白王"。王妆梳,忽见玉,惊愕悲喜,问曰:"尔缘何生"?玉跪而言曰:"昔诸生韩重来求玉,大王不许,玉名毁,义绝,自致身亡。重从远还,闻玉已死,故赍牲币,诣冢吊唁。感其笃,终辄与相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冢。愿勿推治"。夫人闻之,出而抱之。玉如烟然。【注释】〔1〕阊门:苏州城门名。〔2〕黄垆:黄泉。【译文】春秋时吴国吴王夫差有个小女儿,名叫紫玉,年龄十八岁,才学容貌都很优秀。有个叫韩重的少年,年龄十九岁,会道术。小女紫玉喜爱韩重,暗中书信交往,并答应嫁给他做妻子。韩重要到齐鲁一带求学,临走时,请父母聘人前去为他求婚。结果,吴王非常愤怒,不答应女儿嫁给韩重。紫玉气急郁闷而死,埋葬在阊门外面。三年后,韩重回来,向父母问求婚之事,父母告诉他:"吴王发怒,不准许婚事,紫玉气死了,已经安葬了"。韩重痛哭不已,十分悲伤,带上祭品到坟前祭奠。紫玉的魂魄从坟中出来,与韩重相见,泪流满面地说:"当年你走之后,您父母向父王为你求婚,心想一定能了却我们的心愿,不料分别之后,遭遇如此厄运,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接着紫玉转过脸昂头,哀伤地唱道:"南山上有鹊鸟,北山上有罗网。鹊鸟早已南飞,罗网又能怎样。本想一心随你,无奈谗言太多。忧伤积结成疾,可怜黄泉命丧,命运如此不公,冤屈何时得昭?山林百鸟之王,有名叫做凤凰。一旦失去雄凤,雌凰三年感伤。虽说鹊鸟众多,难以配对成双。因此再现身姿,逢君重放容光。你我身远心近,何时才能相忘"?紫玉唱完,已是泪流满面。她请韩重一起回到墓穴,韩重说:"阴间阳间,是不同世界,我怕这样会有祸患,不敢接受你的邀请"。紫玉说:"阴阳两界,各不相同,这我也知道,可是今日一别,永无再回之朝。你怕我已成鬼,就会害你吗?我是想把诚心奉献给你,难道你不相信"?韩重被她的这番表白感动,就送她回墓穴去了。紫玉在里面设宴招待韩重,并留他住宿三天三夜,与他完成了夫妻之礼。临走时,紫玉取出一颗直径大如一寸的明珠送给韩重,说:"我的名声已毁坏,希望已断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望你时时保重自己。如能去我家,代我向父王表达敬意"。韩重走出墓穴就去拜见吴王,向他讲述了这件事。吴王十分愤怒地说:"我女儿早已死去,你却编造谎言来玷污她。这不过是掘墓盗物,却假托鬼神罢了"。当即命令抓捕韩重。韩重逃脱之后,就到紫玉坟前诉说了事情经过。紫玉说:"别担心,今天我就回家告诉父王"。吴王正在梳妆,忽然看见紫玉,又惊又喜,问她:"你怎么又活了"?紫玉连忙跪下禀告:"从前书生韩重来求娶女儿,父王不许。女儿已是名声毁坏,情意断绝,招致身亡。韩重从远方归来,知道我已死亡,特意带着祭品到幕前吊唁。我被他始终如一的真情感动,就与他见了面,因此送给他明珠,绝不是掘墓偷盗。请父王不要追究问罪"。吴王夫人听说后,赶紧出来抱住女儿,紫玉如一缕青烟般飘走了。

驸马都尉【原文】陇西辛道度者,游学至雍州城四五里,比见一大宅,有青衣女子在门。度诣门下求飧。女子入告秦女,女命召入。度趋入阁中,秦女于西榻而坐。度称姓名,叙起居,既毕,命东榻而坐。即治饮馔。食讫,女谓度曰:"我秦闵王女,出聘曹国,不幸无夫而亡。亡来已二十三年,独居此宅,今日君来,愿为夫妇,经三宿"。三日后,女即自言曰:"君县生人,我鬼也。共君宿契,此会可三宵,不可久居,当有祸矣。然兹信宿,未悉绸缪〔1〕,既已分飞,将何表信于郎"?即命取床后盒子开之,取金枕一枚,与度为信。乃分袂泣别,即遣青衣送出门外。未逾数步,不见舍宇,惟有一冢。度当时荒忙出走,视其金枕在怀,乃无异变。寻至秦国,以枕于市货之,恰遇秦妃东游,亲见度卖金枕,疑而索看。诘度何处得来?度具以告。妃闻,悲泣不能自胜,然向疑耳,乃遣人发冢启柩视之,原葬悉在,唯不见枕。解体看之,交情宛若。秦妃始信之。叹曰:"我女大圣,死经二十三年,犹能与生人交往。此是我真女婿也"。遂封度为驸马都尉,赐金帛车马,令还本国。因此以来,后人名女婿为"驸马"。今之国婿,亦为"驸马"矣。【注释】〔1〕绸缪:情意殷切。【译文】陕西郡人辛道度出外求学,来到雍州城外四五里的地方,见到一个大宅院,有一个青衣女子在门口。辛道度到大门口去求人施舍饮食,青衣女子进去禀告主人秦女,秦女让辛道度进去。辛道度进入阁楼里,见秦女坐在西榻上。辛道度自报姓名,问候秦女,行礼之后,秦女让辛道度在东榻坐下,立即摆上饭菜。吃完饭后,秦女对辛道度说:"我是秦闵王的女儿,许婚配在曹国,不幸尚未出嫁就死亡了。已死二十三年了,一直独居在这个宅院里。今天你来到这里,希望我们结为夫妻,共度三日"。过了三天三夜后,秦女自言自语道:"你是活人,我是死鬼。与你前世有缘分,但这种交往只有三夜,不可长住,不然就会有灾祸了。但是这两三夜还不能尽享相亲相爱之情,马上要分别了,送什么东西给你作信物呢"?立即叫人从床后取来一个盒子,打开拿出一枚金枕,送给辛道度作信物。然后依依不舍,含泪告别,秦女叫青衣女子将辛道度送出门外。没走几步,就不见宅院,只有一座坟墓在那里。辛道度慌忙跑出墓地,再看怀里的金枕,并没有什么改变。过后不久,辛道度来到秦国。他拿着金枕到集市去卖,恰好遇到秦王王妃东游来这里,亲眼见到辛道度卖金枕,心生怀疑就拿过来看,询问辛道度在哪里得到这金枕。辛道度将事情经过全部告诉了她,秦妃听了后,痛哭不已,但她还是将信将疑。于是,派人推开秦女的坟墓,打开棺材查看,果然当时的髓葬品都在,唯独不见金枕。解开秦女衣服查看她的身体,却有夫妻行礼的形迹,秦妃这才相信了。她感叹道:"我女儿是神仙啊,死去二十三年,还能与活人交往,这个人是我的真女婿啊"。于是封辛道度为驸马都尉,赏赐黄金绢帛,车马等物,叫他回国都去。自此以后,人们把女婿称为"驸马"。如今帝王的女婿,也称为驸马了。

卢充幽婚【原文】卢充者,范阳人,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充年二十,先冬至一日,出宅西猎戏,见一獐,举弓而射,中之,獐倒,复起。充因逐之,不觉远。忽见道北一里许,高门瓦屋,四周有如府舍,不复见獐。门中一铃下唱客前。充曰:"此何府也"?答曰:"少府府也"。充曰:"我衣恶,那得见少府"?即有一人提一幞新衣,曰:"府君以此遗郎"。充便着讫,进见少府。展姓名。酒炙数行。谓充曰:"尊府君不以仆门鄙陋,近得书,为君索小女婚,故相迎耳"。便以书示充。充,父亡时虽小,然已识父手迹,即欷歔无复辞免。便敕内:"卢郎已来,可令女郎妆严"。且语充云:"君可就东廊,及至黄昏"。内白:"女郎妆严已毕"。充既至东廊,女已下车,立席头,却共拜。时为三日,给食三日毕,崔谓充曰:"君可归矣。女有娠相,若生男,当以相还,无相疑。生女,当留自养"。敕外严车送客。充便辞出。崔送至中门,执手涕零。出门,见一犊车,驾青衣,又见本所着衣及弓箭,故在门外。寻传教将一人提幞衣与充,相问曰:"姻缘始尔,别甚怅恨。今复致衣一袭,被褥自副"。充上车,去如电逝,须臾至家。家人相见,悲喜推问,知崔是亡人,而入其墓。追以懊惋。别后四年,三月三日,充临水戏,忽见水旁有二犊车,乍沈乍浮,既而近岸,同坐皆见,而充往开车后户,见崔氏女与三岁男共载。充见之,忻然欲捉其手,女举手指后车曰:"府君见人"。即见少府。充往问讯,女抱儿还充,又与金,并赠诗曰:"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1〕!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耀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会浅离别速,皆由灵与只。何以赠余亲,金可颐儿。恩爱从此别,断肠伤肝脾"。充取儿,及诗,忽然不见二车处。充将儿还,四坐谓是鬼魅,佥遥唾之。形如故。问儿:"谁是汝父"?儿径就充怀。众初怪恶,传省其诗,慨然叹死生之玄通也。充后乘车入市,卖,高举其价,不欲速售,冀有识。欻有一老婢识此,还白大家曰:"市中见一人,乘车,卖崔氏女郎棺中镜"。大家,即崔氏亲姨母也,遣儿视之,果如其婢言。上车,叙姓名,语充曰:"昔我姨嫁少府,生女,未出而亡。家亲痛之,赠一金,着棺中。可说得镜本末"。充以事对。此儿亦为之悲咽。赉还白母,母即令诣充家,迎儿视之。诸亲悉集。儿有崔氏之状,又复似充貌。儿、铳俱验。姨母曰:"我外甥三月末间产。父曰春,暖温也。愿休强也"。即字温休。温休者,盖幽婚也,其兆先彰矣。儿遂成令器。历郡守二千石,子孙冠盖相承。至今其后植,字子干,有名天下。【注释】〔1〕猗猗:美好的样子。【译文】卢充,范阳人。他家西边三十里处有一座崔少府的墓。卢充二十岁那年冬至前一天,到他家西边打猎玩耍。看见一头獐子,他举弓就射,那头獐子被射中后,倒下去,又起来跑,卢充就去追赶,不觉得就跑出很远了。忽然看见路的北边约一里远处,有二栋高大的房屋,观文四周像官宦人家的府第,已看不到那头獐子。那高屋门前的一个门人高声呼唤卢充:"客人快来"。卢充问:"这是谁的府第"?门人答:"是少府府第"。卢充说:"我衣服又破又脏,怎么能去见少府呢"?这时有一人提了一包新衣服来,说:"府君送你一身新衣"。卢充就换上新衣,进去拜见少府,自报姓名。酒过几巡,崔少府对卢充说:"令尊大人不嫌弃我门第低微,近日来书信,替你向我女儿求婚,因此接你来了"。拿出书信给卢充看。虽然,父亲死时,卢充年纪还小,但已能认得父亲笔迹。看见父亲的亲笔书信,卢充感叹不已,就不再推辞婚事。于是少府吩咐内室:"卢郎已经来了,叫女儿梳妆打扮了"。又对卢充说:"你就在东厢房歇息"。到了傍晚,内室里说:"姑娘已化完妆了"。卢充到东厢房时,女郎已经下车,站在席前,两人拜堂成婚,按照旧俗举行了婚后宴,宴席招待宾客三天。三天过后,崔少府对卢充说:"你可以回去了。我女儿已有身孕,如果生男孩,会送还你家,不要担心;生女孩,就留下来她自己养育"。然后就吩咐准备车马送客,卢充于是告辞出来。崔少府送他到中门,握着他的手,含泪告别。出大门后,卢充看见一辆套着青牛的车,又看见原来的衣服和弓箭还在门外。接着崔家又叫人提着一包衣服送给卢充,安慰他说:"婚姻刚刚开始,就离别,这确实使人惆怅遗憾。现在再送你一套衣服,被褥也已备齐"。卢充坐上车,这车像闪电那样奔驰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家。家人看见他悲喜交集。后来经查访,才知道崔少府是死人,卢充是去了他的坟墓里。回想起来,卢充只是懊悔叹息。离开少府墓四年后的三月三日,卢充到河边戏水,忽然看见河里有两辆牛车,时隐时现地飘来,一会儿就靠岸边,附近的人都看见了。卢充过去打开后门,看见崔女和一个三岁男孩子。卢充见了,很高兴,准备去抓她的手。她举手指向车后说:"府君看见你了"。卢充看见了少府,就前去问候。后来,崔女把儿子抱还给卢充,又送给他一只金碗,并赠诗一首,诗文说:姿色光鲜灵芝气质,容颜艳丽勃勃生气。雍容华贵尽显无遗,特异非凡美妙神奇。含苞待放娇媚无比,盛夏霜雪摧折凋零。光彩荣耀永远淹灭,人间大道无以通行。阴阳两界同有交情,不期而遇贤君来临。相聚既短匆匆别离,聚散分离全由神灵。何以赠亲金碗有儿,恩爱决绝肠断肝裂。卢充接过儿子、金碗和赠诗,忽然就看不见那两辆牛车了。卢充带着儿子回到岸边上,周围的人都认为是鬼怪,远远地向他吐口水,但是孩子并没有变化。问孩子说:"谁是你父亲"?这孩子径自扑到卢充怀里。起初很多人都觉得这事怪异,十分反感厌恶。待看了那首诗后,都感叹阴间阳世还能相通的玄妙神奇。后来卢充乘车到集市卖金碗,有意标出高价,不愿很快卖掉,而希望有人认识它。忽然来了一个老婢女认出这只碗,回去报告主人说:"集市上有一个人乘车来卖崔家女棺材里的金碗"。女主人就是崔女的亲姨母。她叫自己儿子去查看,果然像老婢说的那样。他就上了卢充的车,自报了姓名,说:"从前我姨母嫁给崔少府,生有一个女儿,还没出嫁就死了。我母亲很悲痛惋惜,就送给她一只金碗,放到了棺木中。你说一下得到金碗的前后经过"。卢充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他。他也为了这件事悲伤落泪。他带上金碗回家告诉母亲。他母亲就叫人到卢充家,接来小孩,所有亲戚都聚集到她家。这个小孩有崔氏女的样子,又与卢充的相貌相像。孩子、金碗都验证了,崔氏女的姨母说:"我外甥女是三月末出生的。她父亲说:‘春天温暖,希望她强健美好。’于是取名温休,就是幽婚。这个征兆早就显示出来了"。卢充的儿子长大后,成了大器,曾经任过俸禄二千石的郡守。他的子孙后代也都做官,传承至今。他的后代卢植,字子干,闻名天下。

西门亭鬼魅【原文】后汉时,汝南汝阳西门亭,有鬼魅,宾客止宿,辄有死亡。其厉,厌者皆亡发,失精。寻问其故,云:"先时颇已有怪物。其后,郡侍奉掾宜禄郑奇来,去亭六七里,有一端正妇人乞寄载,奇初难之,然后上车,入亭,趋至楼下。亭卒白:‘楼不可上。’奇云:‘吾不恐也。’时亦昏冥,遂上楼,与妇人栖宿〔1〕。未明,发去。亭卒上楼扫除,见一死妇,大惊,走白亭长。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亭西北八里吴氏妇,新亡,夜临殡,火灭,及火至,失之。其家即持去。奇发,行数里,腹痛,到南顿利阳亭,加剧,物故。楼遂无敢复上"。【注释】〔1〕栖宿:此处意为睡觉。【译文】后汉时,汝南郡汝阳县有个西门亭常闹鬼。在那里留宿的旅客,常常有人死亡。其中被害得严重的,头发掉光,骨髓被吸干。询问这事的原因,人们说:"这里原先就有怪物。后来郡府属官,宜禄县人郑奇来这里的时候,在离亭还有六七里的路上,遇到一个长相端正的妇人要求搭车,开初郑奇有点为难,后来还是让她上了车。到了西门亭,郑奇就走到亭里阁楼前,亭卒说:‘不能上楼去。’郑奇说:‘我不怕。’这时天也快黑了,郑奇就上楼,与搭车的妇人一起睡觉了。第二天还没有天亮,郑奇就起来走了。亭卒上楼打扫清洁,看见一个死去的妇人,很吃惊,连忙跑去报告亭长。亭长击鼓召集东亭所属各里吏来察看辨认死妇。查明她是亭西北八里吴家的妇人,刚刚死亡,夜晚正要装进棺材时,灯熄灭了,等到再点亮灯,妇人尸身不见了。后来吴家人来西门亭把妇人领回去了。郑奇出发走了几里路就感到腹痛,到了南顿县利阳亭腹痛加剧而死去。于是再没有人敢上楼去住了"。

钟繇杀女鬼【原文】颍川钟繇,字元常,尝数月不朝会,意性异常。或问其故。云:"常有好妇来,美丽非凡"。问者曰:"必是鬼物,可杀之"。妇人后往,不即前,止户外。繇问:"何以"?曰:"公有相杀意"。繇曰:"无此"。勤勤呼之,乃入。繇意恨,有不忍之,然犹之。伤髀〔1〕。妇人即出,以新绵拭血,竞路。明日,使人寻迹之,至一大冢,木中有好妇人,形体如生人,着白练衫,丹绣裲裆,伤左髀,以裲裆中绵拭血。【注释】〔1〕髀:大腿。【译文】颍川郡的钟繇,字元常,曾经几个月不上朝,他的神色气质与平时不同。有人问他这是什么缘故,他说:"这几个月常常有一个美女到我这儿来,她漂亮得非同一般"。问他的人说:"这美女一定是个鬼,你可以把她杀了"。那美女后来又来了,却不马上走到钟繇跟前,而停在门外。钟繇问她:"你为什么不进门"?那女人说:"因为您有杀我的念头"。钟繇说:"我根本没有这种想法"。便殷勤地连声呼唤她,她才进了屋。钟繇心里很恨她,却又有点不忍心,但还是砍了她一刀,伤了她的大腿。这女人马上出了门,用新棉花揩擦,鲜血滴满了她走过的路。第二天,钟繇派人按照这血迹去找她,便来到一座大坟,棺材中有一个漂亮的女人,身体就像活人一样,穿着白色的丝绸衫、红色的绣花背心,被砍伤了的左大腿,还用背心中的棉絮揩擦了鲜血。

搜神记卷十七

鬼怪骗人【原文】陈国张汉直到南阳,从京兆尹延叔坚学《左氏传》。行后,数月,鬼物持其妹,为之扬言曰:"我病死。丧在陌上,常苦饥寒。操二三量‘不借’,挂屋后楮〔1〕上。傅子方送我五百钱,在北墉下,皆亡取之。又买李幼一头牛,本券在书箧中"。往索取之,悉如其言。妇尚不知有此,妹新从婿家来,非其所及。家人哀伤,益以为审。父母诸弟衰经到来迎丧,去舍数里,遇汉直与诸生十余人相追。汉直顾见家人,怪其如此。家见汉直,谓其鬼也。怅惘〔2〕良久。汉直乃前为父拜说其本末。且悲且喜。凡所闻见,若此非一。得知妖物之为。【注释】〔1〕楮:楮树。〔2〕怅惘:惆怅迷惘。【译文】陈国的张汉直到南阳去,跟随京兆尹延笃学习《左氏传》。他走了几个月以后,妖怪挟持他的妹妹,通过他妹妹的口扬言道:"我病死了,尸体还在路上,魂儿还常常受到饥饿与寒冷的困扰。我过去打好的两三双草鞋,挂在屋后的楮树上;傅子方送给我五百文钱,放在北墙下面。这些东西我都忘记拿了。还有我向李幼买了一头牛,凭证放在书箱中"。大家去找这些东西,都像他妹妹说的那样。连他的妻子都还不知道有这些东西,他妹妹刚从丈夫家里来,也不是张汉直所能碰到的。所以家里人十分悲伤,更加认为张汉直的死是确定无疑的了。于是父母兄弟,都穿了丧服来接丧。离学府还有几里地,他们却碰上张汉直和十几个同学一起走着。张汉直看见了家里人,奇怪他们穿戴成这个样子。家里人看见张汉直,以为他是鬼,惆怅迷惘了很长时间。张汉直就上前向父亲行了礼。他父亲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父子俩真是悲喜交集。凡是我所听到看到的,像这样的事情并非只有一件,所以我才知道这是妖怪造成的。

贞节先生【原文】汉,陈留外黄范丹,字史云,少为尉,从佐使檄谒督邮,丹有志节,自恚〔1〕为厮役小吏,乃于陈留大泽中,杀所乘马,捐弃〔2〕官帻,诈逢劫者。有神下其家曰:"我史云也。为劫人所杀。疾取我衣于陈留大泽中"。家取得一帻。丹遂之南郡,转入三辅,从英贤游学十三年,乃归。家人不复识焉。陈留人高其志行,及没,号曰贞节先生。【注释】〔1〕恚(huì):怨恨。〔2〕捐弃:抛弃。【译文】范丹,字史云,汉代陈留郡外黄县人。青年时代,范丹任尉从佐使,为奉送官府檄文曾晋见过督邮。范丹志向远大,他怨恨自己只是一个干粗杂活的小吏,于是,在陈留郡的一个大沼泽里,范丹杀死了自己所骑的马,把官帽和头巾丢在地上,造成一种遭强盗抢劫的假象。一个神灵降临到范丹的家里对他的家人说:"我是史云,路上遭遇抢劫被强盗杀死,赶快到陈留郡的一个大沼泽中去领取我的衣服"。家里的人立即赶到那里,找到了范丹的一块头巾。范丹离开陈留郡后去了南郡,随后又转入三辅地区,他拜能人贤士为师,十三年后才返回家乡,家里的人已经不认识他了。对范丹的志向行为,陈留郡的人非常敬佩,范丹死后,人们把他称为贞节先生。

朱诞身边的给使【原文】吴孙皓世,淮南内史朱诞,字永长,为建安太守。诞给使妻有鬼病,其夫疑之为奸;后出行,密穿壁隙窥之,正见妻在机中织,遥瞻桑树上,向之言笑。给使仰视树上,有一年少人,可十四五,衣青衿袖,青幧头〔1〕。给使以为信人也,张弩射之,化为鸣蝉,其大如箕,翔然飞去。妻亦应声惊曰:"噫!人射汝"。给使怪其故。后久时,给使见二小儿在陌上共语曰:"何以不复见汝"?其一,即树上小儿也。答曰:"前不幸为人所射,病疮积时"。彼儿曰:"今何如"?曰:"赖朱府君梁上膏以傅之,得愈"。给使白诞曰:"人盗君膏药,颇知之否"?诞曰:"吾膏久致梁上,人安得盗之"?给使曰:"不然。府君视之"。诞殊不信,试为视之,封题如故。诞曰:"小人故妄言,膏自如故"。给使曰:"试开之"。则膏去半。为掊刮,见有趾迹。诞因大惊。乃详问之。具道本末。【注释】〔1〕幧头:古代男子束发的头巾。【译文】朱诞,字永长,三国东吴孙皓朝代淮南内史,后任建安太守。朱诞身边有一个给使,他的妻子被鬼缠上,给使便怀疑她与人通奸。后来,给使假装外出,然后悄悄返家凿穿木板墙的缝隙偷偷观看。这时,妻子正在织布机上织布,只见她远远地望着桑树,并不停地向着桑树上面说笑。给使抬头仰望,看见桑树上面有一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身穿青布衣衫,头戴青布头巾。给使真以为是人,就张弓搭箭向他射去。少年人变成簸箕大的一只鸣蝉,在空中盘旋而去。随着弓箭声响,给使的妻子发出一声惊叫:"噫,有人用箭射你"?对妻子的举动,给使感到奇怪。过了很久,给使在路上听见两个小孩谈话,一个小孩问道:"怎么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见你"?另一个小孩,也就是桑树上那个少年回答说:"前段时间,我被人用箭射伤,生疮病了一段时间"。那个小孩又问道:"你的病现在怎么样了"?桑树上的少年回答:"全靠朱府君屋梁上的药膏,我用它来敷疮,现在已经痊愈了"。给使便向朱诞禀告说:"您是否知道,有人盗窃了您的药膏"?朱诞说:"我的药膏已在梁上放了很久了,谁人能够偷到它"?给使说:"不一定,您可以去看一看"。朱诞根本就不相信,但还是去看了看,药膏的包封还是原来的老样子。朱诞说:"这是小人故意散布谣言,药膏原封未动"。给使说:"你把它打开看看"。朱诞试着把包封打开,里面的药膏已经少了一半,药膏是被刮掉的,上面还留着脚趾的痕迹。朱诞非常吃惊,便详细询问,给使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朱诞做了解释。

倪彦思家魅【原文】吴时,嘉兴倪彦思居县西埏里,忽见鬼魅入其家,与人语,饮食如人,惟不见形。彦思奴婢有窃骂大家者。云:"今当以语"。彦思治之,无敢詈〔1〕之者。彦思有小妻,魅从求之,彦思乃迎道士逐之。酒觳既设,魅乃取厕中草粪,布着其上。道士便盛击鼓,召请诸神。魅乃取伏虎于神座上吹作角声音。有顷。道士忽觉背上冷,惊起解衣,乃伏虎也。于是道士罢去。彦思夜于被中窃与妪语,共患此魅。魅即屋梁上谓彦思曰:"汝与妇道吾,吾今当截汝屋梁"。即隆隆有声。彦思惧梁断,取火照视,魅即灭火。截梁声愈急。彦思惧屋坏,大小悉遣出,更取火视,梁如故。魅大笑,问彦思:"复道吾否"?郡中典农闻之曰:"此神正当是狸物耳"。魅即往谓典农曰:"汝取官若干百斛谷,藏着某处,为吏污秽,而敢论吾!今当白于官,将人取汝所盗谷"。典农大怖而谢之。自后无敢道者。三年后,去,不知所在。【注释】〔1〕詈(lì):骂。【译文】三国东吴人倪彦思,居住在嘉兴县西边一个叫埏里的地方。有一天,倪彦思忽然发现鬼魅进入了他的家,鬼魅可以同人说话,饮食与常人没有区别,只是不能看见它的身影。倪彦思家的奴婢中,有人私下骂主人,鬼魅对他说:"我现在就把你骂人的话告诉主人"。倪彦思知道后,对骂人的奴婢进行了惩罚,此后,再也没人敢在背后骂主人了。倪彦思家中有一个小妾,鬼魅去纠缠她,倪彦思就把道士请来驱鬼。道士摆上酒菜后,鬼魅就去茅厕中取来草粪,浇洒在酒菜上。道士使劲敲鼓,召请各路神仙。鬼魅就取出一个便壶,在神仙的座位上吹出号角的声音来进行干扰。不一会儿,道士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有点发冷,他连忙起身,吃惊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原来,自己的背上居然挂着一个便壶。于是,道士只有无奈地离去。晚上,倪彦思在被窝里同妻子说悄悄话,他们都为这个鬼魅而感到烦忧。鬼魅在屋梁上对倪彦思说:"你同你的妻子在说我,我马上就折断你家的屋梁"。随即,屋梁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倪彦思害怕屋梁被折断,就取火点灯来观看,鬼魅立即把灯吹熄。此时,折屋梁的响声越来越大,倪彦思担心房屋垮塌,就把一家老小全都叫出屋外,然后再点灯来照看,发现屋梁并没有变样。鬼魅大声笑着问倪彦思:"看你还说我不"?郡里的典农校尉听到这件事后说:"这个鬼怪应该是狐狸精"。鬼魅马上来到典农校尉处对他说:"你私自拿了官府几百斛稻谷,现藏在某个地方。你本身是个贪官污吏,居然敢来议论我,我现在去向官府举报,叫他们派人去取你盗窃的那些稻谷"。典农校尉听了十分害怕,急忙向鬼魅道歉。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背后议论鬼魅。三年之后,鬼魅离开倪家,从此不知下落。

庙神度朔君【原文】袁绍,字本初,在冀州。有神出河东,号度朔君,百姓共为立庙。庙有主簿大福。陈留蔡庸为清河太守,过谒庙,有子,名道,亡已三十年,度朔君为庸设酒曰:"贵子昔来,欲相见"。须臾子来。度朔君自云:"父祖昔作兖州"。有一士,姓苏,母病,往祷。主簿云:"君逢天士留待"。闻西北有鼓声,而君至。须臾,一客来,着皂角单衣,头上五色毛,长数寸。去后,复一人,着白布单衣,高冠,冠似鱼头,谓君曰:"昔临庐山,共食白李,忆之未久,已三千岁。日月易得,使人怅然"。去后,君谓士曰:"先来,南海君也"。士是书生,君明通五经,善《礼记》,与士论礼,士不如也。士乞救母病。君曰:"卿所居东,有故桥,人坏之,此桥所行,卿母犯之,能复桥,便差"。曹公讨袁谭,使人从庙换千疋绢,君不与。曹公遣张邰毁庙。未至百里,君遣兵数万,方道而来。邰未达二里,云雾绕邰军,不知庙处。君语主簿:"曹公气盛,宜避之"。后苏井邻家有神下,识君声,云:"昔移入湖,阔绝三年"。乃遣人与曹公相闻,欲修故庙,地衰,不中居,欲寄住。公曰:"甚善"。治城北楼以居之。数日,曹公猎得物,大如麂〔1〕,大足,色白如雪,毛软滑可爱。公以摩面,莫能名也。夜闻楼上哭云:"小儿出行不还"。公拊掌曰:"此子言真衰也"。晨将数百犬,绕楼下,犬得气,冲突内外。见有物,大如驴,自投楼下。犬杀之。庙神乃绝。【注释】〔1〕麂(jǐ):哺乳动物的一属,像鹿,腿细而有力,善于跳跃,皮很软可以制革。通称"麂子"。【译文】袁绍,字本初,拥有冀州。那时河东出现了一个神,名叫度朔君,河东的百姓共同给它建了一座神庙,庙里设有主簿,前来祭祀的非常多。清河郡太守蔡庸是陈留人,他来朝拜神庙。蔡庸有一个儿子名叫蔡道,已于三十年前去世。度朔君在庙里摆酒宴请蔡庸,并对蔡庸说:"你儿子早就来到了这里,他想见你"。果然,没有多久,蔡庸的儿子就来了。据度朔君自己讲,他的父亲和祖父以前住在兖州。有一个姓苏的秀才,因为母亲生病而来到神庙祈祷。神庙的主簿对他说:"度朔君正在会见天神,请稍等片刻"。随着西北方向传来的一阵鼓声,度朔君忽然来到面前。不久,来了一个身穿黑色单衣的客人,这个客人头上的头发有五种颜色,长约三寸。黑衣客人走后,又来了一个身穿白布单衣的人,这个人头戴一顶高帽子,帽子的形状就像鱼头。他对度朔君说:"咱们以前到庐山吃白李,回想起来好像没有过几天,转眼之间就是三千多年了。时光一去不复还,令人感慨惆怅"。这个客人走后,度朔君对苏秀才说:"刚才那个人就是南海君"。度朔君熟读五经,精通《礼记》,苏秀才虽然是读书人,但与度朔君讨论礼仪时,苏秀才自愧不如。苏秀才请求度朔君给母亲治病,度朔君对他说:"你家东边有一座桥年久失修,乡里的人每天都要在桥上行走,如果你能把这座桥修复,你母亲的病也就好了"。曹操征伐袁谭时,派人到神庙去换取一千匹绢,度朔君不愿意。曹操就派张邰带兵去拆神庙,到了距离神庙不到一百里的地方,度朔君也派了几万神兵迎面赶来。当张邰距离神庙只有两里路远的时候,一团云雾将张邰的军队围绕起来,使他们无法辨识神庙的位置。度朔君对主簿说:"曹操来势凶猛,应该避其锋芒"。后来,苏秀才的邻居家中来了一个神,从声音中可以听出这个神就是度朔君。度朔君对苏秀才说:"自迁入湖中后,与君分别已三年了"。随后,他派人去向曹操协商说:"想修复原来的神庙,那个地方衰败不堪已无法居住,因此想找一个寄居的地方"。曹操回答说:"可以"。于是就把城北的一座楼给他居住。过了几天,曹操带人去郊外打猎,捕获了一个与幼鹿一般大的怪物,这个怪物的脚很大,周身雪白,毛油滑柔软惹人怜爱,曹操用它来擦脸,没有人能说出这个怪物的名字。晚上,听到楼上有人哭着说:"小儿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曹操拍着巴掌说:"看来这个怪物真是气数已尽了"。第二天一早,曹操就带着几百只狗围绕在楼下,狗闻到气味,就四处奔跑寻找。一个像驴一般大的怪物从楼上狂奔而下,群狗一拥而上将它咬死,不久,神庙就灭绝了。

釜中白头公【原文】东莱有一家姓陈,家百余口,朝炊釜,不沸。举甑〔1〕看之,忽有一白头公,从釜中出。便诣师卜。卜云:"此大怪,应灭门。便归,大作械,械成,使置门壁下,坚闭门,在内,有马骑麾盖来扣门者,慎勿应"。乃归,合手伐得百余械,置门屋下。果有人至,呼。不应。主帅大怒,令缘门人,从人窥门内,见大小械百余,出门还说如此。帅大惶惋〔2〕,语左右云:"教速来,不速来,遂无一人当去,何以解罪也?从此北行可八十里,有一百三口,取以当之"。后十日,此家死亡都尽。此家亦姓陈云。【注释】〔1〕甑(zèng):古代蒸饭的一种瓦器。〔2〕惶惋:惶惑惋惜。【译文】东莱郡有一户姓陈的人家,全家上下共有一百多口人。一天早上做饭,锅中的水怎么也烧不开,把甑子抬开来看,一个白头公公一下子从锅里冒了出来。陈家便去找巫师卦卜,巫师说:"这个白头公是一个大怪物,它要让你们全家灭绝。你们立即回去大力制造防身的器械,器械制成后,放置在门内的墙壁下面,然后将大门紧闭,全家人都守在家里,如果有车马仪仗来敲门,千万不要答应"。陈家人回去之后,马上召集众人砍伐竹木制成了一百多件器械,并把这些器械全都放置在门内的屋子下面。不久,果然有大队人马来到门外,喊叫开门无人答应。带队主帅勃然大怒,下令叫手下的人攀门进去。有人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屋内摆放着大大小小一百多件器械,便急忙向主帅报告,主帅听了惊恐不已,对身边的人训斥说:"叫你们早点赶来,你们不听,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够去抵挡,用什么方法来弥补过失呢?从这里往北走,在大约八十里路远的地方,有一户一百零三口的人家,就拿那家来抵挡"。十余天后,那一大家子人全都死了,据说,死人的这一家也姓陈。

服留鸟【原文】晋惠帝永康元年,京师得异鸟,莫能名。赵王伦使人持出,周旋城邑市,以问人。即日,宫西有一小儿见之,遂自言曰:"服留鸟"。持者还白伦。伦使更求,又见之。乃将入宫。密笼鸟,并闭小儿于户中。明日往视,悉不复见。【译文】西晋永康元年,京城有人捕捉到一只奇特的鸟,没有人能说出这只鸟的名字。赵王司马伦派人提着鸟到城里四处向人询问。当天,在皇宫西边,有一个小孩见到这只鸟时,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服留鸟"。提鸟的人回宫后把这件事向司马伦作了汇报。司马伦叫他再去找那个小孩。这人找到小孩后把他带回了宫中。司马伦叫人把鸟关进密笼子里,并把小孩也关在房子里。第二天早上,小孩和鸟都不见了。

蛇入人脑【原文】秦瞻,居曲阿彭皇野,忽有物如蛇,突入其脑中。蛇来,先闻臭气,便于鼻中入,盘其头中。觉哄哄。仅闻其脑闲食声咂咂〔1〕。数日而出。去,寻复来。取手巾缚鼻口,亦被入。积年无他病,唯患头重。【注释】〔1〕咂咂:象声词。指嘴在吮吸时发出的响声。【译文】秦瞻居住在曲阿县彭皇野外,忽然有一样东西像蛇,一下子钻进了他的脑袋中。这条蛇刚来的时候,先闻闻气味,接着便从秦瞻的鼻孔中钻进去,最后盘绕在他的头颅中,他便觉得轰轰作响,只听见那蛇在脑子里咂咂咂的吃食声,过了几天,蛇就钻出来爬走了。过了不久,蛇又来了,秦瞻马上拿手巾缚住鼻子和嘴巴,但仍然被蛇钻了进去。这样过了好几年他也没有其他毛病,只是感到头很重罢了。

搜神记卷十八

细腰【原文】魏郡张奋者,家本巨富,忽衰老,财散,遂卖宅与程应。应入居,举家病疾,转卖邻人何文。文先独持大刀,暮入北堂中梁上,至三更竟,忽有一人长丈余,高冠,黄衣,升堂,呼曰:"细腰!"细腰应诺。曰:"舍中何以有生人气也"?答曰:"无之"。便去。须臾,有一高冠,青衣者。次之,又有高冠,白衣者。问答并如前。及将曙,文乃下堂中,如向法呼之,问曰:"黄衣者为谁"?曰:"金也。在堂西壁下"。"青衣者为谁"?曰:"钱也。在堂前井边五步"。"白衣者为谁"?曰:"银也。在墙东北角柱下"。"汝复为谁"?曰:"我,杵也。今在灶下"。及晓,文按次掘之:得金银五百斤,钱千万贯。仍取杵焚之。由此大富。宅遂清宁。【译文】张奋是东汉魏郡人,家里原先非常富裕,后来忽然家道衰败,财产散失。于是,就把住宅卖给了程应。程应一搬进去居住,全家人都生了病,于是,程应又把住宅卖给邻居何文。买下住宅后,何文先独自一人手持大刀,在傍晚时分来到北面的堂屋,爬到屋梁上隐藏起来。夜里三更将尽,忽然出现了一个身长一丈有余,戴着高帽子,穿着黄色衣服的人,这人一进入堂屋就大声喊叫:"细腰"。细腰应声作答。黄衣人问:"怎么屋里有生人的气味呢"?当细腰回答说没有生人后,黄衣人随即就离开了。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戴着高帽子,身穿青色衣服的人;接着,一个戴着高帽子,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又来到了堂屋,他们同细腰的问话,同先来的黄衣人完全一样。天要亮的时候,何文从屋梁下到堂屋,他照搬先前那些人的方法来呼唤细腰。他问细腰:"刚才穿黄衣服的人是谁"?细腰回答:"那个人是黄金,就住在堂屋西边的墙壁下"。"穿青衣服的人又是谁呢"?细腰回答:"那是铜钱,住在堂屋前面距离井边五里远的地方"。"穿白衣服的人又是谁呢"?"那是白银,就住在墙壁东北角的柱子下面"。"你又是谁"?"我是木杵,现住在灶台下面"。天一亮,何文依照次序去挖掘,得到了五百斤黄金,五百斤白银,铜钱千万贯。然后,将木杵用火烧掉。从此,何文变得非常富裕,住宅也终于变得清静安宁了。

树神黄祖【原文】庐江龙舒县陆亭流水边,有一大树,高数十丈,常有黄鸟数千枚巢其上,时久旱,长老共相谓曰:"彼树常有黄气,或有神灵,可以祈雨"。因以酒脯往亭中。有寡妇李宪者,夜起,室中忽见一妇人,着绣衣,自称曰:"我,树神黄祖也。能兴云雨,以汝性洁,佐汝为生。朝来父老皆欲祈雨,吾已求之于帝,明日日中,大雨"。至期,果雨。遂为立祠。宪曰:"诸卿在此,吾居近水,当致少鲤鱼"。言讫,有鲤鱼数十头,飞集堂下,坐者莫不惊悚。如此岁余,神曰:"将有大兵,今辞汝去"。留一玉环曰:"持此可以避难"。后刘表、袁术相攻,龙舒之民皆徙去,唯宪里不被兵。【译文】庐江郡龙舒县有个地方叫陆亭。有一棵大树长在陆亭旁的流水边,这棵大树有数十丈高,几千只黄鸟常在树上筑巢做窝。当时,庐江已大旱多日,当地长老聚在一起商量说:"这棵树常年都流露着一种黄色的气氛,也许它有神灵,我们何不向它祈祷求雨"。于是,这些人便带着饭菜酒肉去向大树祈祷。陆亭有一个寡妇名叫李宪,她晚上起床,忽然在房间里看见一个身穿绣花衣的妇人,这个妇人对李宪说:"我是树神黄祖,能够兴云作浪、呼风唤雨,因为你品行高洁,所以我来帮助你。早上,那些长老们来祈祷求雨,我已经请示了天帝,明天中午就降大雨"。果然,第二天中午,大雨倾盆而下。当地人为树神黄祖建了一个祠庙。李宪说:"各位父老乡亲都在这里,我居住在水边,应当送一些鲤鱼来"。话刚完,就有几十条鲤鱼飞来落在堂屋里,在座的人无不感到惊奇。一年之后,黄祖对李宪说:"这里将发生一场大的战祸,今天,我是来向你告辞的"。黄祖还拿出一只玉环送给李宪,说:"拿着这只玉环可以消灾避祸"。后来,刘表、袁术争夺地盘,相互攻杀,龙舒县的百姓全都迁走了,只有李宪所在乡里没有遭受战祸之害。

陆敬叔烹怪【原文】吴先主时,陆敬叔为建安太守,使人伐大樟树,下数斧,忽有血出,树断,有物,人面,狗身,从树中出。敬叔曰:"此名‘彭侯’"。乃烹食之。其味如狗。《白泽图》曰:"木之精名‘彭侯’,状如黑狗,无尾,可烹食之"。【译文】吴国先帝当政时期,建安太守陆敬叔派人去砍伐一棵大樟树。刚砍了几斧头,就看见血从树里往外涌出。当把树砍断的时候,一个人面狗身的怪物从树里冲了出来。陆敬叔指着这个怪物说:"这个东西叫‘彭侯’"。然后,陆敬叔就把这个怪物烹来吃了,其味道与狗肉差不多。古书《白泽图》记载:"以树成精的怪物叫‘彭侯’,它的形状就像一条黑狗,只是没有尾巴,烹煮后可以食肉"。

老狸诣董仲舒【原文】董仲舒下帷讲诵,有客来诣,舒知其非常客。又云:"欲雨"。舒戏之曰:"巢居知风,穴居知雨。卿非狐狸,则是鼷鼠"。客遂化为老狸。【译文】董仲舒闭门读书,有一个客人前来拜访。董仲舒知道,客人不是一个普通人。客人说:"天要下雨了"。董仲舒开玩笑地说:"久住巢中可以知风,久住洞穴可以知雨,你如果不是狐狸,就是鼷鼠"。话刚说完,客人就变成了一只老狐狸。

张华智擒狐魅【原文】张华,字茂先,晋惠帝时为司空。于时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狐,积年,能为变幻,乃变作一书生,欲诣张公。过问墓前华表曰:"以我才貌,可得见张司空否"?华表曰:"子之妙解,无为不可。但张公智度,恐难笼络。出必遇辱,殆不得返。非但丧子千岁之质,亦当深误老表"。狐不从,乃持刺谒华。华见其总角风流,洁白如玉,举动容止,顾盼生姿,雅重之。于是论及文章,辨校声实,华未尝闻。比复商略三史,探颐百家,谈《老》《庄》之奥区,披《风》《雅》之绝旨,包十圣,贯三才,箴八儒,擿五礼,华无不应声屈滞〔1〕。乃叹曰:"天下岂有此少年!若非鬼魅则是狐狸"。乃扫榻延留,留人防护。此生乃曰:"明公当尊贤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奈何憎人学问?墨子兼爱,其若是耶"?言卒,便求退。华已使人防门,不得出。既而又谓华曰:"公门置甲兵栏骑,当是致疑于仆也。将恐天下之人卷舌而不言,智谋之士望门而不进。深为明公惜之"。华不应,而使人防御甚严。时丰城令雷焕,字孔章,博物士也,来访华;华以书生白之。孔章曰:"若疑之,何不呼猎犬试之"?乃命犬以试,竟无惮色。狐曰:"我天生才智,反以为妖,以犬试我,遮莫千试,万虑,其能为患乎"?华闻,益怒曰:"此必真妖也。闻魑魅忌狗,所别者数百年物耳,千年老精,不能复别;惟得千年枯木照之,则形立见"。孔章曰:"千年神木,何由可得"?华曰:"世传燕昭王墓前华表木已经千年"。乃遣人伐华表。使人欲至木所,忽空中有一青衣小儿来,问使曰:"君何来也"?使曰:"张司空有一少年来谒,多才,巧辞,疑是妖魅;使我取华表照之"。青衣曰:"老狐不智,不听我言,今日祸已及我,其可逃乎!"乃发声而泣,倏然〔2〕不见。使乃伐其木,血深;便将木归,燃之以照书生,乃一斑狐。华曰:"此二物不值我,千年不可复得"。乃烹之。【注释】〔1〕屈滞:形容语言艰涩。〔2〕倏然:突然。【译文】晋朝人张华,字茂先,惠帝当政时任司空。当时,在燕昭王的墓地,住着一只花色斑纹的狐狸,经过千年的修炼,这只狐狸可以随意变化。一天,花狐狸变成一个书生,准备去拜访张华。它问燕昭王墓前的华表:"以我现在的相貌和才能,能不能去拜访张司空"?华表回答说:"你能言善辩,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但是,张华博学睿智,不易受骗。你这一去,必定会自取其辱,你也不可能再回来了。这样,你不但会丧失已经修炼了千年的本体,还会连累我遭受祸害"。但花狐狸不听华表的劝告,还是拿着名帖拜访张华去了。张华见来访的少年书生英俊潇洒,肤色洁白如玉,神态大方,举止优雅,对他非常看重。于是,张华同他一起探讨文章,分析有关名与实的争论,张华以前从未听到过少年书生这样的精辟见解。随后,少年书生品评前朝史书,谈论诸子百家,分析老庄学说,揭示《诗经》的精妙,归纳古代圣人的哲理,精通天文地理,熟悉儒家各个学派,了解各种礼仪,对此,张华竟无词应对。于是,张华喟然长叹,说:"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少年,如果这不是鬼怪,就一定是狐狸"。张华打扫卧榻,请少年书生留下来,同时派人对他严加看管。少年书生对张华说:"您应当尊重人才,广纳贤士,提携优秀者,扶持弱者。怎么能忌恨有学问的人呢?墨子所说的兼爱,难道是这样的吗"?说完,便向张华告辞,但门口有人把守,少年书生走不出去。于是,他又对张华说:"您让士兵带着武器守在门口,一定是对我有所怀疑。我担心天下的人从此将闭口不言,有才能的儒士望着你的大门而不敢走进。我为你感到惋惜"。但张华不为所动,只是对他看管更加严密。丰城县令雷焕,字孔章,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此时来拜访张华。张华给他讲了少年书生的事,雷焕说:"如果对他有所怀疑,为什么不用猎犬来测试呢"?张华就派人把猎犬牵来测试,狐狸化身的书生竟毫无惧色。狐狸说:"我的聪明才智是天生的,你却怀疑我是妖怪,居然用猎犬来对我进行测试,哪怕你测试千遍万遍,也不能给我造成丝毫的伤害!"听狐狸这样说,张华更加愤怒,说:"这肯定是鬼怪,人们说鬼怪怕狗,但狗只能识别成精几百年的怪物,而对那些成精上千年的老怪物,狗是无法识别的。但只要用千年以上的枯木燃火来照它,它就会原形毕露"。雷焕问:"在哪里可以找到千年的神木呢"?张华说:"世上流传,燕昭王墓前的华表木,就是千年的神木"。于是,张华立即派士兵到燕昭王的墓地去砍伐华表。被派去的士兵即将达到墓地的时候,忽然,一个青衣小孩自空而降,他向士兵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士兵说:"张司空那里来了一个能言善辩的少年,怀疑他是妖怪,就派我砍伐华表木去照他"。青衣小孩说:"这个老狐狸太不明智了,他不听我的劝告,灾祸现在已经殃及到我,哪里还能逃掉呢"?说完,青衣小孩放声大哭,不一会儿,青衣小孩便消失了。士兵砍伐华表木时,木里流出许多血来。华表木取回来后,张华把它烧燃后去照少年书生,书生立即现出原形,原来是一只花斑狐狸。张华说:"这两个畜生如果不遇上我,千年之内都不可能捕获"。于是,张华烹杀了这只千年狐狸。

句容狸婢【原文】句容县麋村民黄审,于田中耕,有一妇人过其田,自塍〔1〕上度,从东适下而复还。审初谓是人。日日如此,意甚怪之。审因问曰:"妇数从何来也"?妇人少住,但笑而不言,便去。审愈疑之。预以长镰伺其还,未敢斫妇,但斫所随婢。妇化为狸,走去。视婢,乃狸尾耳。审追之,不及。后人有见此狸出坑头,掘之,无复尾焉。【注释】〔1〕塍(chéng):田间的土埂子。【译文】句容县麋村村民黄审在田里犁耕,有一个妇人从他的田边经过。这个妇人在田梗上行走,刚从东边走下去,立即又从原路返回来。最初,黄审以为她是人,后来见她天天如此就感到奇怪了。于是,黄审问她:"夫人每次都从哪里来"?妇人停下脚步,只是望着黄审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就走开了。黄审对她更加怀疑,就在身边准备了一把长镰刀,等到妇人走回来时,他不敢砍妇人,就砍跟随在妇人身后的婢女。妇人一惊,变成狐狸就逃跑了,再看那婢女,原来是一条狐狸尾巴。黄审想去追赶狐狸,但已追不上了。后来,有人看见这只狐狸在一个坑洞出没,就去挖掘这个坑洞,挖出的是一只没有尾巴的狐狸。

宋大贤杀鬼【原文】南阳西郊有一亭,人不可止,止则有祸,邑人宋大贤以正道自处,尝宿亭楼,夜坐鼓琴,不设兵仗,至夜半时,忽有鬼来登梯,与大贤语,咛目,磋齿,形貌可恶。大贤鼓琴如故。鬼乃去。于市中取死人头来,还语大贤曰:"宁可少睡耶"?因以死人头投大贤前。大贤曰:"甚佳!我暮卧无枕,正欲得此"。鬼复去。良久乃还,曰:"宁可共手搏耶"?大贤曰:"善!"语未竟,鬼在前,大贤便逆捉其腰。鬼但急言死。大贤遂杀之。明日视之,乃老狐也。自是亭舍更无妖怪。【译文】南阳郡西郊有一个亭子,但没有人敢在这个亭子里住宿,因为,在这个亭子里住宿会遭遇灾祸。城中有个人叫宋大贤,处事以正道,不信鬼神。有一天,宋大贤来到这个亭子的楼上住宿,晚上,他坐在亭楼上弹琴,身边也没有准备什么防身的武器。半夜时分,忽然有一个鬼登上楼来同宋大贤说话,鬼青面獠牙,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样子十分狰狞恐怖。宋大贤照样弹琴,根本就不理睬它,鬼悻悻离去。到街市上去拿了一个死人的头后,鬼又回来对宋大贤说:"你是不是也睡一会儿呢"?说完,就把死人的头扔在宋大贤面前。宋大贤说:"很好,我晚上睡觉差一个枕头,正想找这样一个东西"。鬼又悻悻离去,过了很久,鬼又回来对宋大贤说:"我们两个是不是进行一次徒手搏斗呢"?宋大贤说:"可以"。话没说完,鬼就冲上前来,宋大贤迎上去伸手抓住它的腰,鬼急忙叫喊:"死"。宋大贤三两下就把鬼杀死了。第二天起来一看,死的竟是一只老狐狸。从此以后,这个亭子就再也没有闹过鬼怪了。

到伯夷击魅【原文】北部督邮西平到伯夷,年三十许,大有才决,长沙太守到若章孙也,日晡〔1〕时,到亭,敕前导人且止。录事掾曰:"今尚早,可至前亭"。曰:"欲作文书"。便留,吏卒惶怖,言当解去。传云:"督邮欲于楼上观望,亟扫除"。须臾,便上。未暝,楼镫阶下,复有火。敕云:"我思道,不可见火,灭去"。吏知必有变,当用赴照,但藏置壶中。日既暝,整服坐,诵《六甲》《孝经》《易》本讫,卧。有顷,更转东首,以孥巾结两足帻冠之,密拔剑解带。夜时,有正黑者四五尺,稍高,走至柱屋,因覆伯夷,伯夷持被掩之,足跣〔2〕脱,几失,再三以剑带击魅脚,呼下火照上。视之,老狐,正赤,略无衣毛。持下烧杀。明旦,发楼屋,得所髡人髻百余。因此遂绝。【注释】〔1〕晡:申时,即午后三点至五点。〔2〕跣(xiǎn):光着脚,不穿鞋袜。【译文】北部督邮到伯夷是西平郡人,年约三十岁。到伯夷是长沙太守到若章的孙子,能力出众而处事果断。一天黄昏,到伯夷一行来到一个亭子前,他下令前行的仪仗队员在亭中驻扎下来。录事掾向他汇报说:"现在天色尚早,可以继续前进到前面一个亭子再住宿"。到伯夷说:"我现在要写文书"。队伍便驻扎下来。吏卒感到害怕,提议说应当去祭祀神灵。此时,到伯夷派人传下话来,说:"督邮想上楼去观看,赶快上去打扫一下"。一会儿,到伯夷独自一人到楼上去了,这时候,天还未黑,楼上楼下都有灯火照明。到伯夷下令:"我要思考道学问题,不能看见火光,快把火光全部灭掉"。吏卒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可能要用灯火来照明,而现在只是把灯火藏在壶中不露光而已。天完全黑了,到伯夷将衣服整理后坐下来读书,把《六甲》《孝经》《易》读了一遍后,到伯夷开始睡觉。睡了一会儿,到伯夷改换到床东头,他用长布巾把自己的两只脚包扎起来,戴上头巾和帽子,然后,悄悄解开腰带,拔出宝剑。深夜,屋中出现了一个四五尺长的黑影,慢慢地,黑影越来越高,它走到正屋,就向到伯夷扑去,到伯夷用被子把它蒙上,然后与它搏斗,搏斗中,到伯夷脚上包扎的布巾脱落,到伯夷光着脚同鬼怪搏斗,几次险些让鬼怪逃掉。到伯夷用宝剑、腰带去击打鬼怪的脚,并呼喊下面点上灯火上楼去照明。用灯火一照,原来是一只红色的老狐狸,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毛,到伯夷叫人把狐狸拿下去烧死了。第二天一早,到伯夷下令打开楼上房间依次搜查,结果找到了被鬼怪剃掉的人的发髻一百多个。自此之后,这里的鬼怪就绝迹了。

胡博士【原文】吴中有一书生,皓首〔1〕,称胡博士,教授诸生。忽复不见。九月初九日,士人相与登山游观,闻讲书声;命仆寻之,见空冢中群狐罗列,见人即走,老狐独不去,乃是皓首书生。【注释】〔1〕皓首:白头,指老年。【译文】吴国地区有一个白发书生,自称胡博士,他开馆收徒,教授学生。忽然一天,学生再也找不到他了。九月初九重阳节这一天,一群读书人约在一起登山游览,忽然听到胡博士讲学的声音,读书人忙叫仆人去寻找他。结果发现,在一座空墓中聚集着一群狐狸,见有人来,狐狸四下逃窜,只有一只老狐狸站着不动,这正是那个白发书生胡博士。

谢鲲擒鹿怪【原文】陈郡谢鲲,谢病去职,避地于豫章,尝行经空亭中,夜宿。此亭,旧每杀人,夜四更,有一黄衣人呼鲲字云:"幼舆!可开户"?鲲澹然〔1〕无惧色,令申臂于窗中。于是授腕。鲲即极力而牵之。其臂遂脱。乃还去。明日看,乃鹿臂也。寻血取获。尔后此亭无复妖怪。【注释】〔1〕澹然:神态安闲的样子。【译文】陈郡人谢鲲,为避祸称病辞去职务,来到豫章郡隐居。一天,他路过一个空亭,夜里便在亭里住宿。以前,这座空亭晚上经常有人被杀。到半夜四更时分,有一个穿着黄衣服的人在窗外喊着谢鲲的字说:"幼舆,可以开一下门吗"?谢鲲神色自然,一点也不害怕,叫那人把手臂从窗户中伸进来。于是,黄衣人把手腕伸了进来,谢鲲立即用力拉住他的手,黄衣人竭力挣扎,直到手臂被拉脱后才得以逃走。第二天一看,拉脱的手臂竟是一只鹿臂。谢鲲顺着血迹寻找,最终把这头鹿捕获。此后,这座亭子再也没有鬼怪出现了。

猪臂金铃【原文】晋有一士人姓王,家在吴郡,还至曲阿,日暮,引船上,当大埭〔1〕,见埭上有一女子,年十七八,便呼之,留宿。至晓,解金铃系其臂,使人随至家,都无女人。因逼猪栏中,见母猪臂有金铃。【注释】〔1〕埭(dài):堵水的土坝。【译文】晋朝有一个姓王的读书人,家住在吴郡,一天,他乘船回家途经曲阿县,天黑时,船靠在大堤上。这时,他看见大堤上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便把她喊到船上同宿。天亮的时候,他解下一只金铃系在女子的手臂上。然后派人跟在她后面随她回家,回到她家一看,一个女人也没有,于是,靠进猪栏边仔细寻找,只见一只母猪的臂上系着金铃。

王周南【原文】魏齐王芳正始中,中山王周南,为襄邑长,忽有鼠从穴出,在厅事上语曰:"王周南!尔以某月某日当死"。周南急往,不应。鼠还穴。后至期,复出,更冠帻皂衣而语曰:"周南!尔日中当死"。亦不应。鼠复入穴。须臾,复出,出,复入,转行,数语如前。日适中。鼠复曰:"周南!尔不应死,我复何道"?言讫,颠蹶〔1〕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视之,与常鼠无异。【注释】〔1〕颠蹶:跌落。【译文】三国时代,曹魏正始年间,中山郡人王周南任襄邑县令。一天,一只老鼠忽然从洞穴中钻出,它跑到公堂上来对王周南说:"王周南!你将在某月某日死掉"。王周南不说话,急忙赶过去,老鼠一转身又钻进洞穴去了。到了那一天,老鼠又来了,这次,老鼠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头巾,它对王周南说道:"周南!你今天中午就会死去"。王周南还是不说话,老鼠又钻入洞穴中。一会儿,老鼠又钻出来了,就这样,老鼠钻进钻出来回转了几圈,每次都说着同样的话。到了中午,老鼠又说:"周南!你既然不答应去死,我还能说什么呢"?话刚说完,老鼠就跌在地上死去了,老鼠身上的衣帽也不翼而飞。王周南走近一看,这只老鼠同普通的老鼠并没有什么差异。

安阳亭三怪【原文】安阳城南有一亭,夜不可宿;宿,辄杀人。书生明术数,乃过宿之,亭民曰:"此不可宿。前后宿此,未有活者"。书生曰:"无苦也。吾自能谐"。遂住廨舍〔1〕。乃端坐,诵书。良久乃休。夜半后,有一人,着皂单衣,来,往户外,呼亭主。亭主应诺。"见亭中有人耶"?答曰:"向者有一书生在此读书。适休,似未寝"。乃喑嗟而去。须臾,复有一人,冠赤帻者,呼亭主。问答如前。复喑嗟而去。既去,寂然。书生知无来者,即起,诣向者呼处,效呼亭主。亭主亦应诺。复云:"亭中有人耶"?亭主答如前。乃问曰:"向黑衣来者谁"?曰:"北舍母猪也"。又曰:"冠赤帻来者谁"?曰:"西舍老雄鸡父也"。曰:"汝复谁耶"?曰:"我是老蝎也"。于是书生密便诵书。至明不敢寐。天明,亭民来视,惊曰:"君何得独活"?书生曰:"促索剑来,吾与卿取魅"。乃握剑至昨夜应处,果得老蝎,大如琵琶,毒长数尺。西舍,得老雄鸡父;北舍,得老母猪,凡杀三物,亭毒遂静,永无灾横。【注释】〔1〕廨(xiè)舍:廨署。【译文】安阳县城南边有一个亭子,晚上,人不能在亭子里住宿;因为,在亭子里住宿,总是有人要被杀死。有一个书生精通术数,一次路过亭子便要求在此住宿。亭边的村民对他说:"这里不能住宿,以前在此住宿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书生回答说:"不要紧,我自己会小心应付"。于是,书生便住在亭中的客房里,晚上一直端坐读书,读到很晚才休息。半夜之后,一个身穿黑色单衣的人在门外呼喊:"亭主!亭主!"亭主应声回答。黑衣人问:"看见亭中有人吗"?亭主回答说:"先前有一个书生在这里读书,刚刚才休息,可能还没有睡着"。门外的人轻声叹了口气便走了,一会儿,又有一个戴红头巾的人来呼喊亭主,问话也与先前那人相同,随后,也是轻声叹息后便离开了。之后,亭中一片寂静。书生知道,不会来人了,就立即起身来到刚才呼喊的地方,模仿着呼喊:"亭主"。亭主也应声回答。书生问:"亭中有人吗"?亭主的回答与先前一样。书生又问:"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亭主回答说:"是北屋的老母猪"。书生问:"那个戴红头巾的又是谁"?亭主回答:"是西屋的老公鸡"。书生问:"你又是什么呢"?亭主说:"我是老蝎子"。于是,书生不敢睡觉,暗中背书一直到天明。天亮后,亭边的村民到亭子来观看,看见书生后非常吃惊,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书生说:"赶快去找把剑来,我同你们一起去捉鬼怪"。书生手里提着剑,来到昨晚问话的地方寻找,果然,一只与琵琶差不多大的老蝎子被书生找到。然后,又在西屋找到了老公鸡,在北屋找到了老母猪。书生把三个鬼怪全部杀死。从此,这个亭子的毒害被根绝,再也没有灾祸发生了。

汤应诛杀二怪【原文】吴时,庐陵郡都亭重屋中,常有鬼魅,宿者辄死。自后使官,莫敢入亭止宿。时丹阳人汤应者,大有胆武,使至庐陵,便止亭宿。吏启不可。应不听。进从者还外,惟持一大刀,独处亭中。至三更。竟忽闻有叩阁者。应遥问是谁?答云:"部郡相闻"。应使进。致词而去。顷间,复有叩阁者如前,曰:"府君相闻"。应复使进。身着皂衣。去后,应谓是人,于无疑也。旋又有叩阁者,云:"部郡府君相诣"。应乃疑曰:"此夜非时,又部郡府君不应同行"。知是鬼魅。因持刀迎之。见二人皆盛衣服,俱进,坐毕,府君者便与应谈。谈未竞,而部郡忽起至应背后,应乃回顾,以刀逆击,中之。府君下坐走出。应急追至亭后墙下,及之,斫伤数下,应乃还卧。达曙,将人往寻,见有血迹,皆得之云。称府君者,是一老狶〔1〕也;部郡者,是一老狸也。自是遂绝。【注释】〔1〕狶(xī):猪。【译文】三国时期,东吴庐陵郡所的亭楼常闹鬼怪,在此住宿的人,都会平白无故地死去。此后,凡到庐陵出使的官员,没有哪一个敢在亭楼里住宿。丹阳郡人汤应,武艺出众,胆量惊人。一天,汤应出使来到庐陵,便留在亭楼里住宿。亭吏告诉他亭楼不能住宿,但汤应不听,他叫随行人员退到亭外去住宿,而自己只拿了一把大刀,一个人留在亭楼里。夜过三更,忽然传来敲门声,汤应向远处问道:"谁在敲门"?门外有人回答:"部郡前来问候"。汤应把他请进屋,部郡寒暄问候一番后就离开了。不一会儿,又听见敲门声,来人自己介绍说:"郡守前来问候"。汤应又让他进屋,来人穿着一身黑衣服。郡守走后,汤应认为前两个都是人,因此,一点也没有产生怀疑。不久,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来人说道:"部郡、郡守前来拜访"。此时,汤应开始产生怀疑,心想:"现在是深更半夜,并不是拜访的时候,况且,部郡和郡守也不应该一起来"。汤应知道,来的一定是鬼怪,就带着刀出去迎接他们。开门之后,只见两个穿着华丽的人一同走了进来。坐下之后,一个自称是郡守的人就同汤应谈话,正在谈话时,部郡忽然起身转到汤应的身后,汤应回头一看,提着刀就迎上前去搏杀,一刀砍中了部郡。郡守一看,起身就往外逃,汤应提刀急追,追到亭楼的后墙下面将他砍伤数下,汤应便回屋睡觉去了。天亮后,汤应带着人去寻找,顺着血迹,找到了两个被杀的怪物。原来,那个自称郡守的,是一头老猪,而那个所谓的部郡,则是一只老狐狸。从此之后,亭楼的鬼怪也就绝迹了。

搜神记卷十九

李寄斩蛇【原文】东越闽中,有庸岭,高数十里,其西北隰〔1〕中,有大蛇,长七八丈大十余围,土俗常惧。东冶都尉及属城长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祸,或与人梦,或下谕巫祝,欲得啖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长并共患之,然气厉不息,共请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养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出吞啮之。累年如此,已用九女。尔时预复募索,未得其女。将乐县李诞家有六女。无男,其小女名寄,应募欲行。父母不听。寄曰:"父母无相,惟生六女,无有一男。虽有如无。女无缇萦济父母之功,既不能供养,徒费衣食,生无所益,不如早死;卖寄之身,可得少钱,以供父母,岂不善耶"?父母慈怜,终不听去。寄自潜行,不可禁止。寄乃告请好剑及咋蛇犬,至八月朝,便诣庙中坐,怀剑,将犬,先将数石米餈〔2〕,用蜜耖灌之,以置穴口,蛇便出。头大如困,目如二尺镜,闻餈香气,先啖食之。寄便放犬,犬就啮咋,寄从后斫得数创,疮痛急,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视穴,得其九女髑髅,悉举出,咤言曰:"汝曹怯弱,为蛇所食,甚可哀愍〔3〕"。于是寄女缓步而归。越王闻之,聘寄女为后,指其父为将乐令,母及姊皆有赏赐。自是东冶无复妖邪之物。其歌谣至今存焉。【注释】〔1〕隰:(xí):低湿之地。〔2〕餈:一种用江米(糯米)做成的食品。〔3〕哀愍(mǐn):怜惜,同情。【译文】东越国闽中郡有一座庸岭,高几十里。在它西北部的山缝中有一条大蛇,长七八丈,粗十多围,当地人都很害怕它。东冶都尉和东冶所管辖下的县城里的长官,也有许多是被蛇咬死的。人们一直用牛羊去祭它,所以才没有大的灾祸。后来,大蛇或者托梦给人,或者吩咐巫祝,说它要吃十二三岁的女孩。都尉和县令都为此事发愁。但是大蛇的妖气所造成的灾害却没个完。他们只得一起征求大户人家奴婢生的女儿和犯罪人家的女儿,把她们收养起来。到八月初一祭祀的时候,把女孩子送到大蛇的洞口。大蛇出来,便把女孩吞食了。连年这样,已经用了九个女孩。这时,他们又预先招摹寻求,还没有找到这样的女孩。将乐县李诞的家中,有六个女儿,没有男孩,最小的女儿叫李寄,想应募而去,父母不同意。李寄说:"父母没有福相,只生了六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即使有了子女也好像没有一样,女儿我没有缇萦救父母那样的功德,既然不能供养父母,白白耗费衣服食物,活着也没有什么益处,还不如早点去死。卖掉我的身体,可以得些钱,用来供养父母,难道不好吗"?父母疼爱她,始终不同意她去。李寄就自己悄悄地走了,父母终究没法阻止她。李寄于是禀告官府请求得到好剑和会咬蛇的狗。到八月初一,她就到庙中坐好,揣着剑,带着狗。她先把几石米饼用蜜拌的米麦糊灌在里面,然后把它放在蛇的洞口。蛇便出来了,头大得像圆形的谷仓,眼睛像直径两尺大的镜子。它闻到米饼的香味,先去吞食米饼。李寄便放出狗,狗就上去撕咬,李寄从后面砍了蛇好几下。蛇的创口痛得厉害,便翻滚着窜出来,爬到庙中的院子里便死了。李寄进入蛇洞察看,发现了那九个女孩的头骨,便都拿了出来,悲痛地说:"你们这些人胆小软弱,被蛇吃了,太可怜了"。于是李寄便慢慢地走回家去。越王听说了这件事,把李寄姑娘聘为王后,任命她的父亲为将乐县县令,母亲和姐姐们都得到了赏赐。从此东冶县不再有怪异邪恶的东西了。那赞颂李寄的歌谣到现在还在那里流传着。

司徒府大蛇【原文】晋武帝咸宁中,魏舒为司徒,府中有二大蛇,长十许丈,居厅事平橑上,止之数年,而人不知,但怪府中数失小儿,及鸡犬之属。后有一蛇夜出,经柱侧伤于刃,病不能登,于是觉之。发徒数百,攻击移时,然然杀之。视所居,骨骼盈宇之间。于是毁府舍更立之。【译文】晋武帝咸宁年间,魏舒任司徒时,在他的官府里藏着两条十余丈长的大蛇。平日,这两条大蛇就躲藏在公堂的屋椽上。蛇躲藏在官府已有几年了,人们一直都不知道,只是对官府中经常发生丢失小孩和鸡狗之类的事感到奇怪。后来,有一条蛇晚上出来觅食,在经过堂屋柱子时被刀刃划伤,由于伤势较重不能爬回屋椽上去,人们这才发现官府中有蛇。于是,魏舒调集了几百个囚犯来打蛇,打斗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把蛇杀死。到蛇藏匿的地方去看,只见屋椽上堆满了死人的白骨。后来,魏舒将官府全部拆毁,易地重建。

野水鼍妇【原文】荥阳人张福船行,还野水边,夜有一女子,容色甚美,自乘小船来投福,云:"日暮,畏虎,不敢夜行"。福曰:"汝何姓?作此轻行。无笠〔1〕,雨驶,可入船就避雨"。因共相调,遂入就福船寝。以所乘小舟,系福船边。三更许,雨晴,月照,福视妇人,乃是一大鼍枕臂而卧。福惊起,欲执之,遽走入水。向小舟是一枯槎段,长丈余。【注释】〔1〕笠:用竹篾或棕皮编制的遮阳挡雨的帽子。【译文】荥阳郡人张福,沿着野水河划船回家。晚上,一个美丽的妇人,乘着一艘小木船来投靠张福,她对张福说:"天太晚了,我害怕老虎,不敢一个人在黑夜行走"。张福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做事这样草率,不戴斗笠冒雨行船,你上来吧,和我一起避避雨"。上船后,妇人同张福打情骂俏。当晚,妇人就睡在张福船上,她把自己乘坐的小船系在张福船边。半夜三更时分,雨停月出,借着月光,张福仔细端详那个妇人,此时发现,妇人原来是一只大水鳖,正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张福大惊,立即起身来捉水鳖,水鳖一下窜进水里逃走了。再看妇人先前乘坐的小船,原来是一根一丈多长的枯树段。

小人【原文】豫章有一家,婢在灶下,忽有人长数寸,来灶间壁,婢误以履践之,杀一人。须臾,遂有数百人,着衰麻〔1〕服,持棺迎丧,凶仪皆备,出东门,入园中覆船下。就视之,皆是鼠妇。婢作汤灌杀,遂绝。【注释】〔1〕衰麻:丧服。【译文】在豫章郡,有一户人家的婢女正在灶房里做事,忽然,有几个几寸长的小人来到了灶壁下面。婢女一不当心抬脚踩到他们,其中一人被踩死。一会儿,就有几百个小人抬着棺材,穿着衰麻丧服来迎丧,连办理丧事的礼仪也全部具备。这一行人走出东门后,径直来到园中一艘倒扣着的船下面。婢女走进船边去看,原来全是一些毛毛虫。婢女到灶房去烧了一桶开水,然后将开水灌进去,毛毛虫全都被烫死了,从此,妖怪也绝迹了。

搜神记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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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登医治病龙【原文】晋魏郡亢阳,农夫祷于龙洞,得雨,将祭谢之。孙登见曰:"此病龙,雨,安能苏禾稼乎?如弗信,请嗅之"。水果腥秽。龙时背生大疽,闻登言,变为一翁,求治,曰:"疾痊,当有报"。不数日,果大雨。见大石中裂开一井,其水湛然〔1〕,龙盖穿此井以报也。【注释】〔1〕湛(zhàn)然:清澈貌。【译文】晋朝时魏郡大旱,农民在龙洞中祈祷,求到了雨,将要去祭祀感谢那条龙。孙登看见了说:"这是有病之龙降下的雨,哪能使庄稼复苏呢?如果你们不相信,请闻闻这雨水"。大家一闻,雨水果然非常腥气肮脏。这条龙当时背上生了大毒疮,听见孙登的话后,就变成一个老头,求他为其治疗,说:"如果我的病痊愈了,一定有报答"。没过几天,果然下了大雨。人们还看见大石头中间裂开成一口井,井里的水十分清澈。那条龙大概是打了这口井来作为对孙登的报答吧。

苏易为虎接生【原文】苏易者,庐陵妇人,善看产,夜忽为虎所取,行六七里,至大圹,厝〔1〕易置地,蹲而守,见有牝虎当产,不得解,匍匐欲死,辄仰视。易怪之,乃为探出之,有三子。生毕,牝虎负易还,再三送野肉于门内。【注释】〔1〕厝(cuò):安置。【译文】苏易是庐陵郡的一个村妇,擅长为产妇接生孩子,一天夜晚,她忽然被老虎咬住,老虎拖着她走了六七里路后,来到了一个大墓中。老虎把苏易丢在地上后,就蹲在一边看守着。这时,苏易看见一只母虎正在产仔,但一直不能生下来,母虎趴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但它的眼睛却总是向上看着。苏易明白,这是母虎在向人求助,于是,苏易走到母虎身边为它助产,苏易从母虎的肚腹里一共掏出三只虎仔。生完虎仔后,母虎就把苏易驮着送回了家。后来,这只母虎还几次送野味到苏易的家门口。

玄鹤报恩【原文】哙参,养母至孝,曾有玄雀,为弋人所射,穷而归参,参收养,疗治其疮,愈而放之。后雀夜到门外,参执烛视之,见雀雌雄双至,各衔明珠,以报参焉。【译文】哙参是个孝子,对母亲非常孝顺。曾有一只玄鹤,被射鸟的人射伤后不能飞行,就来向哙参求救。哙参把它收留下来,并精心为它治疗创伤,当玄鹤伤势痊愈后就把它放走了。后来,在一个夜晚,玄鹤又飞回到哙参的家门外,哙参拿着烛火去看玄鹤,只见雌雄玄鹤双双站在门边,口中各含衔着一个明珠,原来,玄鹤是用明珠来报答哙参的救命之恩来了。

黄衣少年【原文】汉时,弘农杨宝,年九岁时,至华阴山北,见一黄雀,为鸱枭所搏,坠于树下,为蝼蚁所困。宝见,愍之,取归置巾箱中,食以黄花,百余日,毛羽成,朝去,暮还。一夕,三更,宝读书未卧,有黄衣童子,向宝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使蓬莱,不慎,为鸱枭所搏。君仁爱,见拯,实感盛德"。乃以白环四枚与宝曰:"令君子孙洁白,位登三事,当如此环"。【译文】杨宝是汉代弘农郡人,九岁时,杨宝在华阴山北边,看见一只黄雀被鸱枭击伤后坠落在树下,一群蚂蚁将受伤的黄雀围困起来。杨宝怜悯黄雀,就把它带回家,放置在一个小木箱里,每天用菊花来喂养它。过了一百多天,黄雀的伤养好了,羽毛也长全了,它每天早上飞出去,晚上又飞回来。有一天晚上,夜过三更,杨宝还在读书尚未睡觉。忽然,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少年来向杨宝再三拜礼,他对杨宝说:"我是西天王母娘娘的使者,奉命到蓬莱仙山出使,不小心被鸱枭击伤。承蒙您怜爱救助,非常感谢您的大恩大德"。说完,黄衣少年送给杨宝四枚白玉环,并说:"让您的子孙像这白玉一样品行高洁,位居三公"。

隋侯珠【原文】隋县溠水侧,有断蛇丘。隋侯出行,见大蛇被伤,中断,疑其灵异,使人以药封之,蛇乃能走,因号其处"断蛇丘"。岁余,蛇衔明珠以报之。珠盈径寸,纯白,而夜有光,明如月之照,可以烛室。故谓之"隋侯珠",亦曰"灵蛇珠",又曰"明月珠"。邱南有隋季梁大夫池。【译文】隋县溠水河畔,有个地方名叫断蛇丘。先前,隋国国君隋侯出宫巡游,看见一条大蛇被砍伤断成两截。隋侯疑心这条蛇有神灵附体,就叫人用药给它医治,经过医治后,蛇又能行走了。于是,人们就把这个地方叫做"断蛇丘"。一年之后,大蛇衔着一颗巨大的明珠来报答隋侯。这颗明珠的直径有一寸多,通体纯白,夜晚可以发光,发出的光像月亮一样的明亮,可以照亮屋子。这颗明珠就叫"隋侯珠",也叫"灵蛇珠"或"明月珠"。在断蛇丘的南边,还有隋国大夫季梁的一个水池。

孔愉放龟【原文】孔愉,字敬康,会稽山阴人,元帝时以讨华轶功,封侯。愉少时尝经行余不亭,见笼龟于路者,愉买之,放于余不溪中。龟中流左顾者数过。及后,以功封余不亭侯,铸印,而龟钮左顾,三铸,如初,印工以闻,愉乃悟其为龟之报,遂取佩焉。累迁尚书左仆射,赠车骑将军。【译文】孔愉,字敬康,会稽郡山阴县人。晋元帝时期,孔愉在讨伐华轶的战争中立下战功被封为侯。孔愉年少时,有事路过余不亭,看见有人把乌龟装在笼子里在路上叫卖,孔愉买下乌龟,然后将乌龟放生到余不溪水中,乌龟游到溪水中心后,从左边回头向孔愉站着的岸边看了好几次。后来,孔愉因战功显赫被封为余不亭侯,铸官印时,龟形的印钮总是出现从左边回头看的姿势,经过三次改铸,龟形印钮还是保持着最初的样子。铸印的工匠将这事向孔愉作了汇报,此时,孔愉才明白,这是乌龟对他的报恩,于是,孔愉就将龟形印钮带在身上。后来,孔愉的官职不断升迁,一直升到尚书左仆射。孔愉死后,被追封为车骑将军。

古巢老伛【原文】古巢,一日江水暴涨,寻复故道,港有巨鱼,重万斤,三日乃死,合郡皆食之。一老姥独不食。忽有老叟〔1〕曰:"此吾子也。不幸罹此祸,汝独不食,吾厚报汝。若东门石龟目赤,城当陷"。姥日往视。有稚子讶之,姥以实告。稚子欺之,以朱傅龟目;姥见,急出城。有青衣童子曰:"吾龙之子"。乃引姥登山,而城陷为湖。【注释】〔1〕老叟:老头。【译文】有一天,古巢县中长江水猛涨,上涨的江水漫过了河床,随后又退回到原来的河道。江水退去后,与长江相通的一条小河湾里留下了一条大鱼,这条大鱼有一万多斤重,在河湾里挣扎了三天后才死去。后来,这条死去的大鱼被全郡的人分来吃了,只有一个老婆婆没有去分吃鱼肉。忽然有一天,出现了一个老头,这个老头对老婆婆说:"那条大鱼是我的儿子,在这次灾祸中遭遇不幸。全郡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吃他,为此,我将要重重地报答你。你记住,县城东门石龟的眼睛如果变红了,县城就会塌陷"。以后,老婆婆每天都到东门去观察石龟,有一个小孩看见后感到奇怪,老婆婆就给他讲了实情。小孩子为了作弄老婆婆,就将石龟的眼睛涂抹成红色。老婆婆看见石龟眼睛红了,就急忙跑出城去,这时,一个身穿青衣的童子对老婆婆说:"我是龙的儿子"。说完,青衣童子带着老婆婆登上了高山,很快,县城就塌陷下去变成了湖泊。

蚁王报恩【原文】吴富阳县董昭之,尝乘船过钱塘江,中央,见有一蚁,着一短芦,走一头,回复向一头,甚惶遽。昭之曰:"此畏死也"。欲取着船。船中人骂:"此是毒螫物,不可长,我当跆杀之"。昭意甚怜此蚁,因以绳系芦,着船,船至岸,蚁得出。其夜梦一人,乌衣,从百许人来,谢云:"仆是蚁中之王。不慎,堕江,惭君济活。若有急难,当见告语"。历十余年,时所在劫盗,昭之被横录为劫主,系狱余杭。昭之忽思蚁王梦,缓急当告,今何处告之。结念之际,同被禁者问之。昭之具以实告。其人曰:"但取两三蚁。着掌中,语之"。昭之如其言。夜,果梦乌衣人云:"可急投余杭山中,天下既乱,赦令不久也"。于是便觉。蚁啮械已尽。因得出狱,过江,投余杭山。旋遇赦,得免。【译文】董昭之是吴国地区富阳县人,有一次,董昭之乘船过钱塘江,船行到江心,董昭之看见江中有一截短短的芦苇,上面爬着一只蚂蚁,蚂蚁从芦苇的这端爬到那端,又从那端爬回来,不断爬来爬去,样子十分恐慌。董昭之说:"蚂蚁害怕被淹死"。于是,董昭之就想把蚂蚁救上船来,但船上有人骂道:"蚂蚁有毒害,不能救它,你把它弄上来,我就要踩死它"。但董昭之怜悯这只蚂蚁,就用绳子将芦苇系在船边,船靠岸后,蚂蚁也得以从江中爬上岸去。当天晚上,董昭之梦见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带领一百多人前来致谢。黑衣人说:"我是蚁王,由于不小心堕入江中,感谢你把我从江中救出。以后,你如果遇到什么危难之事,可以告诉我"。十多年以后,董昭之所住的地区闹盗贼,董昭之遭人诬陷被定为盗贼首领,关押在余杭县牢房中。此时,董昭之忽然想起蚁王在梦中所说的话,今后遇到什么危难之事,可以告诉它,但现在到哪里去找蚁王呢?见董昭之久久地愁思不语,关押在同一牢房的人就上前询问,董昭之就把实情全都给他说了。这个人对董昭之说:"你只需找到两三只蚂蚁,放在手掌上对它们说一说"。董昭之照他说的方法做了,果然,晚上董昭之又在梦中见到了黑衣人,黑衣人对他说:"你赶快逃到余杭山里去,现在,天下已经非常混乱,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发布赦令"。董昭之醒后,蚂蚁已将枷锁咬断,董昭之便从牢房逃了出去,渡过钱塘江一直逃进余杭山中,不久,朝廷大赦天下,董昭之也得以免罪。

义犬墓【原文】孙权时李信纯,襄阳纪南人也,家养一狗,字曰黑龙,爱之尤甚,行坐相随,饮馔之间,皆分与食。忽一日,于城外饮酒,大醉。归家不及,卧于草中。遇太守郑瑕出猎,见田草深,遣人纵火爇之。信纯卧处,恰当顺风,犬见火来,乃以口拽纯衣,纯亦不动。卧处比有一溪,相去三五十步,犬即奔往入水,湿身走来卧处,周回以身洒之,获免主人大难。犬运水困乏,致毙于侧。俄尔信纯醒来,见犬已死,遍身毛湿,甚讶其事。睹火踪迹,因尔恸哭。闻于太守。太守悯之曰:"犬之报恩,甚于人,人不知恩,岂如犬乎!"即命具棺椁衣衾葬之,今纪南有义犬墓,高十余丈。【译文】三国东吴孙权当政时,襄阳纪南城中有个人叫李信纯,他家养了一条狗,名叫"黑龙"。李信纯特别喜欢这条狗,走哪里都把它带在身边,吃饭、喝酒都要分食给它。有一天,李信纯在城外喝酒喝得大醉,不能赶回家,就睡在郊外的草丛中。这天,刚好遇到太守郑瑕出城打猎,郑瑕见郊外的荒草太深了,就叫人放火焚烧荒草。李信纯睡的地方正是顺风方向,狗看见火烧过来了,就用嘴巴去扯李信纯的衣服,但李信纯动都不动一下。距李信纯睡觉三五十步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见李信纯不动,狗立即跑到小溪,跳进水里将自己的身体打湿,然后又跑到李信纯睡觉的地方,将自己身上的水洒在主人的周围,使主人免遭于难。狗就这样来回疲于奔命,最后累死在主人身边。当李信纯醒来时,狗已经死了,李信纯看见狗全身都是湿的,感到非常奇怪。当他仔细观察大火燃烧的踪迹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李信纯不停地大声痛哭。后来,这件事传到太守耳中,太守对这条狗非常怜悯,说:"狗的报恩超过了人,人如果不知报恩,怎么能与狗相比"?随后,太守叫人给狗准备棺材衣服,并把狗埋葬了。如今,在纪南城外,有一座高达十余丈的义犬墓。

华隆家犬【原文】太兴中,吴民华隆,养一快犬,号"的尾",常将自随。隆后至江边伐荻,为大蛇盘绕,犬奋咋蛇,蛇死。隆僵仆无知,犬彷徨涕泣,走还舟,复反草中。徒伴怪之,随往,见隆闷绝。将归家。犬为不食。比隆复苏,始食。隆愈爱惜,同于亲戚。【译文】晋朝太兴年间,吴地有个叫华隆的人养了一条狗,这条狗跑得非常快,名叫"的尾",华隆常常将它带在自己身边。一天,华隆到江边砍伐荻秸时被一条大蛇缠住,狗为护主奋力与蛇搏斗,最后终将蛇咬死,但此时华隆已失去知觉,手脚僵硬地睡在地上。狗围绕着华隆哭泣,然后,狗不停地从江边跑上船,又从船上跑到江边草丛中。华隆的同伴感到奇怪,就随着狗来到江边,发觉华隆已经昏死过去,大家就将他抬回家。华隆昏睡期间,狗一直不吃东西,直到华隆清醒过来,狗才开始进食。自此之后,华隆对这条狗更加钟爱,把它看成亲戚一样地对待。

蝼蛄神【原文】庐陵太守太原庞企,字子及,自言其远祖,不知几何世也,坐事系狱,而非其罪,不堪拷掠,自诬服之,及狱将上,有蝼蛄虫行其左右,乃谓之曰:"使尔有神,能活我死,不当善乎"。因投饭与之。蝼蛄食饭尽,去,顷复来,形体稍大。意每异之,乃复与食。如此去来,至数十日间,其大如豚。及竟报,当行刑,蝼蛄夜掘壁根为大孔,乃破械,从之出。去久,时遇赦,得活。于是庞氏世世常以四节祠祀之于都衢处。后世稍怠,不能复特为馔,乃投祭祀之余以祀之,至今犹然。【译文】庐陵太守太原庞企,字叫子及,他说自己很久以前的祖先,不知道多少世了,因为牵扯到一桩案件里面而被抓进监狱,并非是他的罪过,但是经不住严刑拷打,屈打成招,关在监狱中准备上报,有只蝼蛄虫在他身边爬行,对他说:"你能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这不是一件善事吗"?于是他就拿饭给蝼蛄虫吃,蝼蛄虫吃完饭就走了,过了一会又回来了,他的体形稍微大了一些。他的祖先就很惊奇,就又拿饭给他吃。就这样来来去去,反反复复,经过了几十天,蝼蛄虫已经跟猪一样大了。等到上面案件的批文下来,要行刑的时候。蝼蛄虫趁晚上把监狱的墙根挖了个大孔,于是祖先打破刑具,跟着蝼蛄虫出去了。逃出去很久过后,得到赦免,于是得以存活。于是庞家祖先世世代代于都衢处以四节祠祭祀蝼蛄虫。后来子孙有些怠慢了,不再专门祭祀蝼蛄虫,只是把祭祀剩下的东西来祭祀蝼蛄虫,到现在都是这样。

猿猴母子【原文】临川东兴有人入山,得猿子,便将归,猿母自后逐至家。此人缚猿子于庭中树上以示之。其母便抟颊向人欲乞哀,状直谓口不能言耳。此人既不能放,竟击杀之。猿母悲唤,自掷而死。此人破肠视之,寸寸断裂。未半年,其家疫病,灭门。【译文】临川郡东山县有一个人进山打猎,捕获了一只小猿仔,这人就把小猿仔带回了家,母猿也随着追到了这人的家。于是,这个人就当着母猿的面,把小猿仔绑在院中的树上。母猿对着人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好像是在向人哀求,只是口里不能说出话来。但是,这个人不但没有释放小猿仔,反而当着母猿的面把小猿仔打死了。母猿悲痛地大声呼叫,自己撞地而死。这个人就把母猿的肚腹剖开,只见肠子一寸一寸地断裂成数节。不到半年,这人家中突然遭遇瘟疫,一家人全都死光了。

虞荡射麈〔1〕【原文】冯乘虞荡夜猎,见一大麈,射之。麈便云:"虞荡!汝射杀我耶!"明晨,得一麈而入,实时荡死。【注释】〔1〕麈(zhǔ):古书上指鹿一类的动物。【译文】虞荡是冯乘县人,一天夜里,虞荡去打猎,发现了一只大麈,虞荡就用箭去射它。这只大麈就向虞荡喊道:"虞荡,你把我射死了!"第二天早晨,虞荡把猎获的这只大麈带回家,随即,虞荡就死了。

华亭大蛇【原文】吴郡海盐县北乡亭里,有士人陈甲,本下邳人,晋元帝时寓居华亭,猎于东野大薮〔1〕,欻见大蛇,长六七丈,形如百斛船,玄黄五色,卧冈下。陈即射杀之,不敢说。三年,与乡人共猎,至故见蛇处,语同行曰:"昔在此杀大蛇"。其夜梦见一人,乌衣,黑帻,来至其家,问曰:"我昔昏醉,汝无状杀我。我昔醉,不识汝面,故三年不相知;今日来就死"。其人即惊觉。明日,腹痛而卒。【注释】〔1〕薮(sǒu):生长着很多草的湖泽。【译文】吴郡海盐县北乡亭中,有一个士人叫陈甲。陈甲本来是下邳人,在晋武帝时期,他在华亭客居。一天,他到华亭东边的荒野去打猎,忽然,他发现大沼泽中有一条六七丈长的大蛇,形状就像一艘能装百斛粮食的大船,这条蛇身上有着黑黄五色花纹,它安静地卧伏在土冈下面。陈甲立即拔箭将它射死,由于害怕,陈甲一直不敢对人说。过了三年,陈甲和同乡一起去打猎,又来到原先发现蛇的地方。陈甲对同伴说:"以前,我在这里杀死了一条大蛇"。当天晚上,陈甲在梦中见到了一个戴着黑头巾,穿着黑衣服的人,这人来到陈甲家,向他问道:"我那天昏醉不醒,你毫无道理地将我杀死。那时我醉了,没有看清你的面目,因此,三年来,一直不知道是你,今天,你是来找死"。陈甲一惊,立即从梦中醒来。第二天,陈甲腹痛难忍,很快就死了。

邛都陷落【原文】邛都县下有一老姥,家贫,孤独,每食,辄有小蛇,头上戴角,在床间,姥怜而饴之。食后稍长大,遂长丈余。令有骏马,蛇遂吸杀之,令因大忿恨,责姥出蛇。姥云:"在床下"。令即掘地,愈深愈大,而无所见。令又迁怒,杀姥。蛇乃感人以灵言,嗔〔1〕令:"何杀我母?当为母报仇"。此后每夜辄闻若雷若风,四十许日,百姓相见,咸惊语:"汝头那忽戴鱼"?是夜,方四十里,与城一时俱陷为湖,土人谓之为陷湖,唯姥宅无恙,讫今犹存。渔人采捕,必依止宿,每有风浪,辄居宅侧,恬静〔2〕无他。风静水清,犹见城郭楼橹畟然〔3〕。今水浅时,彼土人没水,取得旧木,坚贞光黑如漆。今好事人以为枕,相赠。【注释】〔1〕嗔:责怪。〔2〕恬静:平静。〔3〕畟(jī)然:清晰的样子。【译文】临邛县中有一个孤老婆婆,家中非常贫穷。每当吃饭时,老婆婆的床边总会出现一条头上长着角的小蛇,老婆婆可怜它,就把自己的食物分一些给它吃。就这样,蛇慢慢地长大了,足足有一丈多长。临邛县的县令有一匹骏马,后来被这条蛇吞吃了。县令非常愤怒,责令老婆婆必须把蛇交出来,老婆婆说蛇住在床下,县令就立即派人去挖掘。洞越挖越深,也越挖越大,但始终不见蛇的踪影。于是,县令迁怒老婆婆,就把老婆婆杀了。这条蛇便把神灵附在人身上,十分愤怒地对县令说:"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母亲,我一定要为我的母亲报仇!"自此之后,每天晚上总是不停地打雷刮风,一连四十多天都是这样。老百姓见面,都惊奇地相互问道:"你怎么头上顶着鱼"?当天晚上,方圆四十多里的地方和县城一下子陷落变成了湖泊。当地人称这个湖泊为"陷湖"。奇怪的是,只有老婆婆原来的住宅完好无损,至今仍然还留存在水面上。渔夫捕鱼捞菜,也一定会到那里去住宿。每当湖上发生风浪,只要把船停靠在老婆婆的住宅旁边,便会风平浪静。而在风静水清的时候,还可以清楚地看见水中的城墙和楼台。在水浅的时候,那些当地人还可以潜入水中,从水下取出一些旧房的木材,这些木材质地坚硬,黑得像漆一样,闪闪发光。现在,一些好事的人把这些木材做成枕头互相赠送。

建业城妇人【原文】建业有妇人背生一瘤,大如数斗囊,中有物,如茧栗,甚众,行即有声。恒乞于市。自言:"村妇也,常与姊姒辈分养蚕,己独频年损耗,因窃其姒一囊茧焚之,顷之,背患此疮,渐成此瘤。以衣覆之,即气闭闷;常露之,乃可,而重如负囊"。【译文】建业有一个妇女,背上生了一个瘤,大得像放了几斗米的袋子,瘤中长有蚕茧、栗子般的东西,很多,走路时就发出声音。她常常在街市上讨饭,自称是个农村妇女,曾经和姊妹嫂子们分开来养蚕,因为只有她一个人连年亏损,就偷了她嫂子一袋蚕茧把它烧了。顷刻之间,背上就生了这毒疮,渐渐长成了这个瘤,用衣服盖住它,就觉得呼吸不畅憋得慌,一直让它露在外面,才可凑合,但重得就像背了个大袋子。【评析】《搜神记》是中国古典名著之一,作者为晋朝人干宝,原本已散,后人从《法苑珠林》《太平御览》等书辑录增益成今本,共二十卷。其文体与一般小说不同,它没有一般小说的情节和主角,也没有章回小说的伏笔和高潮,有的只是一条一条各不相干的记载,是一部用笔记体裁编写的志怪小说集。《搜神记》体现了志怪小说的最高成就,内容十分丰富,有神仙术士的变幻,有精灵物怪的神异,有妖祥卜梦的感应,有佛道信仰的因果报应,还有人神、人鬼的恋爱等等。大多篇幅短小,情节简单,设想奇幻,极富浪漫主义色彩。其中保留了相当一部分西汉传下来的历史神话传说和魏晋时期的民间故事,优美动人。《搜神记》不仅内容丰富,而且语言也雅致清峻、曲尽幽情。其艺术成就在两晋志怪中独占鳌头,对后世影响极大。它不但成为了后世志怪小说的模物,又是后人取材之渊薮,传奇、话本、戏曲、通俗小说每每从中选材;至于其中故事被用为典故者,更是不胜枚举,历代长传而不衰。当然,《搜神记》并不全是有价值的故事,也有宣传神鬼迷信和陈朽思想的糟粕,但大部分还是有价值的,值得读者一阅。搜神后记搜神后记搜神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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